“後天傍晚之前到就行。”
“那今天可以不用趕太急。”
“嗯。”
“千仞雪。”霍雨浩把草莖從嘴裡取下來，轉頭看著她，“你再跟我說說你那個——有人放在你身體裡的東西。你不想說也行。你要是想說的話——”
千仞雪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在他淺藍色的瞳孔裡撒了一把碎金，把他的睫毛邊緣染成了透明的淺金色。他叼過草莖的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草汁痕跡，但他說出那些話時的語氣和神態，比她見過的絕大多數成年人更加沉穩。
“……你繼續走你的路。你身體裡那件東西不管是誰放的，你走路的腳是你自己的。”
千仞雪垂下了眼睫。
她坐在被太陽曬暖的草地上，旁邊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叼著一根草莖，用他母親教過他的方式替她鬆了鬆那一口剛剛嚥下去、還在喉嚨口卡著的東西。
“……好。”她說。
霍雨浩把草莖重新叼回嘴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草葉子。“走吧，前面那片林子裡應該有水。我要洗把臉。”
他走了兩步，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的千仞雪。
“你走不走？”
千仞雪站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撐膝蓋——她的腿己經不軟了。她走到他身側，兩個人的影子重新在地面上並排起來。
“霍雨浩。”
“嗯。”
“剛才那些話——”千仞雪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不要跟別人說。”
霍雨浩叼著草莖點了點頭。點完了之後他含含糊糊地說：“你跟別人說過嗎？”
千仞雪沉默了兩步路的時間。“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跟我說了？”
千仞雪走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午後陽光正盛，把他整個人鍍成了一種暖融融的、帶著毛邊的輪廓。他叼著草莖的姿勢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可她注意到他走路的節奏放慢了——慢到她不用調整步幅就能自然地和他並肩。
“……不知道。”她說。
霍雨浩沒有追問。他把草莖從嘴裡取出來，隨手丟進了路邊的草叢裡，然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抿了抿，像在壓一個快要溜出來的弧度。
“你那次在木屋後面吐血的時候，”他說，“你也沒叫別人。”
千仞雪沒有接話。但她走在午後的官道上，心裡那枚一首纏著“這是幫我還是利用我”的結，在某個她自己也說不清的位置，鬆了那麼一點。
前方官道開始出現分岔口。左邊一條通往更小更偏的村莊，右邊一條通往東南方向更大的城鎮。岔口路邊立著一塊半舊的木牌，上面用墨寫著“往星羅城——此路”。木牌旁邊，一個穿著墨綠色短打的少年正靠著樹幹，手裡捧著半個饅頭在啃。他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掠過千仞雪的臉，掠過霍雨浩眉心的豎紋，停留了半息，然後收了回去。
霍雨浩的靈眸在那半息的停頓中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細節——那少年啃饅頭的嘴在那一刻微微抿了一下，像在想“又碰上了”。
“千仞雪。”霍雨浩低聲說，“前面那個綠衣服的——在客棧見過。”
千仞雪的視線掠過那少年的方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嗯。他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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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