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霍雨浩。我是他——”她頓了一瞬，像在選擇一個不太引人注意的定位詞，“同行的。”
唐雅的目光在千仞雪臉上停住了。她看了千仞雪大概兩息——目光掠過她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她素青色布袍掩不住的那股不易察覺的上位者氣度、以及她說話時那種“不需要解釋太多”的天然姿態——然後唐雅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好漂亮！”
千仞雪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唐雅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那句話造成的後果，她兩步躥到千仞雪面前，仰頭看了看她的臉，又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掌，發自內心地感嘆：“姐姐你是不是那種很厲害很厲害的魂師？你站在這兒的氣質跟我師父好像——就那種“別惹我”的感覺！”
千仞雪低頭看著她。一個扎馬尾辮的少女正仰著一張沒被什麼風霜摧折過的明亮面孔看著她，目光裡只有單純的、毫無雜質的欣賞。
“……還行。”千仞雪說。
唐雅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一樣笑了一下，又轉回身去拉貝貝的袖子：“你看，我就說今天出門遇到好人了！貝貝！貝貝你走快點！”
貝貝被她拉著袖子加快了腳步，走到霍雨浩面前時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我是貝貝。她是唐雅。我們在前面鎮上看到你們從星斗大森林那個方向出來——你們是第一次去星羅城？”
霍雨浩點了點頭。“我們要去參加史萊克初試。”
貝貝的視線在他眉心的豎紋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但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史萊克初試在星羅城東面的大校場，後天早上開始。你們今天過去還能提前報個到，免得明天人太多擠不上。”
“謝謝。”霍雨浩說。
唐雅在旁邊己經蹲下去繼續撥弄她的狗尾巴草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像是己經把“交到了新朋友”這件事歸檔完成了。貝貝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那種師兄對師妹的無奈縱容：“別哼了，走了。趕在天黑前回鎮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唐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草屑，朝霍雨浩揮了揮手裡的狗尾巴草，“後天初試見啊！你那個靈眸挺厲害的——我首覺可準了！”
她說“首覺可準了”的時候神情認真了一瞬，然後眨了一下眼，轉身追上己經往前走了幾步的貝貝。兩個人一前一後拐過官道彎道，消失在一片矮籬笆的後面。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那兄妹（應該是師兄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成兩道並排的影子——唐雅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貝貝跟在後面步伐穩當，像一對己經被時間磨合過很多次的搭檔。
“千仞雪。”霍雨浩收回目光。
千仞雪站在他身側，她也看著那對背影消失的方向。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霍雨浩注意到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她的肩膀比剛才鬆弛了一點點。那種鬆弛很細微，像是某種“這裡暫時沒有需要提防的東西”的本能訊號。
“那兩個人——”霍雨浩說，“——是史萊克的。”
“嗯。”
“他們跟咱們同路。”
“嗯。”
霍雨浩站在官道彎道旁邊，風吹過他耳邊的碎髮。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前方延伸向星羅城方向的平野大道。
“千仞雪，你剛才說——“我陪你去”。”他側過頭看著她，“是真的？”
千仞雪偏過頭回視他的目光。午後的陽光落在她淡金色的瞳孔裡，把那層冰面底下某種正在流動的東西映出了一瞬。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霍雨浩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他自己都沒打算藏住的、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撐起來的弧度。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沒什麼。就是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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