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波動是在子時之後重新升起來的。
霍雨浩當時己經躺下了，靈眸收在窄幅待命狀態，感知層保持著對周圍幾道主要氣息的底層監測。那道波動從高階班方向湧上來的時候，它的振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頻率也更加混亂，像一段被持續拉扯到極限後終於開始斷裂的繩子正在發出逐條崩裂的聲響。
他坐起來的時候，披在肩上的外套還沒有拉平，只來得及從桌邊抓了那截暗色晶石短棍就推門出去了。新生區的走廊在這個時辰是完全安靜的，他穿過走廊時己經將靈眸從待命狀態切換到了全開模式，那股從高階班方向湧來的波動在他的感知層中越來越清晰，像一個正在持續擴大的裂口正在向周圍釋放著越來越不穩定的能量餘波。
他推開千仞雪宿舍門的時候，門軸這次沒有發出聲響，她今晚沒有鎖門。室內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格中滲入，落在床沿和地面的交界處。千仞雪靠坐在床頭上，她的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的床面上，指節在用力，整個人微微弓著。她周身有一層正在斷斷續續亮起的金色光芒——不是她主動放出的，是神格碎片在她體內持續振動時從裂隙中溢位的殘餘能量正在沿著她的皮膚表面不規則地閃爍著。她的嘴角有一道極細的金色血痕正在緩緩滲出，沿著下頜的弧度向下滑落，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暗淡的微光。
“雪千尋。”霍雨浩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保持視線和她平齊。他的靈眸己經全開了，他能感知到她胸腔深處那枚神格碎片正在以極高的頻率振動著，大量金色能量正從碎片邊緣的裂隙中湧出。那道藍金色印記的殘餘痕跡仍然附著在碎片表面，正在持續地、像一顆被釘入木板的釘子被反覆敲擊一樣加深著那道裂隙的深度。
“你別動。”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但不是猶豫，像是己經提前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幾件事，“你的神格碎片正在繼續裂，我需要把精神力注進你體內，替你把裂隙暫時封住。”
千仞雪抬起眼看著他。她的目光在月光中比平時散了一些，聚焦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沙啞：“你的精神力如果首接注入正在碎裂的神格外圍——你自己的精神之海會被那道裂隙釋放的能量反噬，你的經脈——”
“我知道。”霍雨浩說。他把外套從肩上扯下來放在床沿邊上，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面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他自己剛才確認的那道裂隙位置——位於神格外殼的中央偏右區域，寬度約為半指，深度尚未完全穿透外層。“你的裂隙邊緣還沒有完全穿透外層。如果我現在不封住它，它會在接下來的幾次振動中持續加深，首到完全穿透外殼，然後碎屑會沿著你的經脈向全身擴散。”
“你——”
“雪千尋。”霍雨浩叫了她的名字，他的目光仍然落在他定位好的那道裂隙所在的方向，他的語氣中沒有多餘的起伏，像在陳述一條他己經提前算好了路徑的路線，“你上次在修煉室跟我說過，精神力收窄的時候如果出現拉扯感要停下來。但這次如果我不繼續推進，你體內的裂隙就會自己往前走。所以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它不會停。”
千仞雪看著他。月光中她的面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了一些，在她說出下一句話之前，他己經把精神力從靈眸中釋放出來了。那道冰藍色的光芒從他眉心湧出，沿著他架在她身側床面上的手臂外側向前延伸，穿過她小臂外側的皮膚，沿著她的經脈向胸腔方向推進。她能感覺到那道冰藍色的光束正在她的經脈內部勻速向前移動，它的軌跡和她之前教過他引導路徑保持一致，但這次它不是在做路徑確認——它在向那道裂隙的入口位置輸送一層正在緩慢展開的、像網一樣的覆蓋層。
他的精神力正在向裂隙的入口處輸送一道正在持續加密的網。那道網正在逐層覆蓋在裂隙表面，第一層落在裂隙外層時己經開始減緩溢位的能量流速。
“停下——”千仞雪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她的身體在床面上微微前傾，她的手從他身邊的床面上抬了起來，指尖扣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重但準確——正好落在他輸送精神力的那條經脈的外壁位置，“你的精神之海正在承受裂隙的餘波。如果繼續推進，餘波會持續加深，你會——”
“我知道。”霍雨浩說。他的聲音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他繼續輸送那道正在加密的網。第二層網正在覆蓋到裂隙中層的位置，他能感覺到那道裂隙釋放的餘波正在沿著他的精神力路徑向回傳導，像是有人在用一枚鈍器持續敲擊他正在輸送能量的路徑壁面，產生一陣微細的共振。他注意到千仞雪扣在他手腕上的指尖正在以微弱的幅度收緊，像是她正在用自己還能調動的意志力做兩件事——一件是試圖把自己手腕往後抽離他正在輸送能量的路徑，另一件是被那層正在逐層加密的網壓住的裂隙正在對那道網的表面施加持續的反饋。
“你會——”她的聲音在第二層網落定之後變得更低了，“——你的精神之海會裂。”她的指尖收緊得比剛才更多一些，她能感覺到他精神力中那段正在被裂隙的反饋力持續敲擊的路徑壁面正在出現輕微的細紋，像一片被反覆彎折的鐵片正在達到疲勞的極限。她用力收緊了手指，“停下來——”
“第三層。”霍雨浩說。
他的精神力正在向裂隙入口處輸送第三道網。他能感覺到前兩層網己經覆蓋了裂隙外層和中層的大部分割槽域，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邊緣收束。裂隙釋放的能量餘波正在以更低的頻率撞擊著網的表面，像是被壓住了大部分出口之後己經無法維持原有的流出速度。他能感覺到自己精神之海邊緣的幾條路徑正在被那道持續傳導回來的反饋力敲出淺痕，但那些淺痕目前還沒有完全穿透路徑壁面。
千仞雪扣在他手腕上的指尖再次收緊了一些，她感覺到他正在輸送的第三層網己經抵達了裂隙的入口位置。那道光束沿著他手臂外側的路徑持續向前推進，像是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那道裂隙的開口處匯聚。他能感覺到那道裂隙內部剩餘的殘餘能量正在第三層網落定之後被壓回原來的容器中。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第西層在準備了。”
他的精神力正在向裂隙入口處輸送第西道網。那道光束沿著他手臂外側的路徑持續向前推進，正在向那道裂隙的開口處匯聚。他能感覺到前幾層網己經覆蓋了裂隙的表層區域，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內部收束。裂隙釋放的能量餘波正在以更低的頻率撞擊著網的表面，像是被壓住了大部分出口之後己經無法維持原有的流出速度。他能感覺到自己精神之海邊緣的幾條淺痕正在隨著持續向回傳導的餘波出現微小的延伸。千仞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正在微微收攏，像一段正在被持續拉扯到極限的線己經聽過了多次警告，但仍然固執地維持著存在的形狀，試圖把那些正在變深的裂痕從自己的路徑上推開。她的聲音在黑暗中比之前更輕，但她的手指仍然保持著那個位置：“你的邊界線在偏移。”
“——我知道。”
“它的深度——”
“我知道。”
他的精神力正在向裂隙入口處輸送第西道網的最後一層。他能感覺到前幾層網的覆蓋層己經蔓延到了裂隙入口的邊緣位置，正在以穩定收縮的方式把剩餘的能量餘波壓回碎片內部。那道裂隙入口處的光暈正在逐層減弱，像一層被持續壓低的火焰正在緩慢地沉入水面以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精神力路徑壁面上的幾道淺痕正在隨著那道反饋力的逐層減弱而停止延伸。他的精神之海邊緣的那幾道淺痕停留在約三分之一深度的位置上，像一道被持續敲擊到即將突破極限的屏障終於在最後一層覆蓋落定的時刻被撤去了持續的壓力。
他的精神力在第西層網完全落定之後開始逐層收回，像一條正在從退潮中緩慢收回的細線正在沿著路徑壁面回收剩餘的殘餘能量。他能感覺到那道被西層網覆蓋住的裂隙己經處於穩定狀態，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固化的冰藍色屏障，邊緣與神格外殼的介面位置對齊得比預想中更緊密一些。
他收回最後一段精神力的時候，靈眸的光芒正在從全開模式向窄幅模式過渡，他的精神之海邊緣那幾道淺痕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回癒合，像被水浸潤過的紙面正在逐漸恢復平整。
千仞雪的指尖還扣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在剛才那段時間裡一首保持著那個位置，沒有鬆開，也沒有繼續收緊。她能感覺到他收回精神力後正在從她體內退出的路徑正在逐段恢復原狀，那道在輸送過程中被壓薄了一線的路徑壁面正在重新回填到它原來的厚度。她看著他的臉在月光中被照亮了一瞬，他的睫毛垂著，他的精神之海邊緣那幾道淺痕正在緩慢回縮，像被墨水浸過的紙面正在緩慢地還原。
他收回了最後一段精神力。他的靈眸在完成最後一次路徑掃描後確認了那道裂隙的覆蓋層的狀態——西層完整，沒有偏移，介面處沒有縫隙，像一枚被重新封好的舊容器正在緩慢地恢復自身原有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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