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第3章 養父母之死(1)

作者:大武都城的萬惡之主·2小時前

陳伶醒來的時候,懷裡是暖的。

那隻白狐狸還蜷在他胸口,下巴擱在他的鎖骨上,撥出的熱氣一小團一小團地噴在他頸側。她睡著了,睡得不太安穩,耳朵時不時顫一下,爪子偶爾會勾住他的衣襟一收一縮。陳伶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動,但沒動。他的身體像被人從裡面掏空了一遍,骨頭縫裡全是酸的、冷的、虛的。喉嚨像吞過砂紙,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鐵鏽味。

但懷裡是暖的。

這個發現讓他困惑了一會兒。他己經很久沒被“暖”過了。極光城的冬天很長,陳家的屋子裡沒有炭火,他的被子是別人蓋舊了扔掉的,他的袍子是補了八次還在穿的。七年來他習慣了冷——冬天地板上的冷、養父手底下的冷、養母那雙眼睛裡的冷。冷是他最熟悉的東西。暖反而陌生了。

他抬起一隻手,手指懸在那隻白狐狸的頭頂上方,猶豫了一瞬,然後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她額間那撮硃砂色的毛。毛很軟,像上好的絲絨。他的手指碰上去的瞬間,那撮毛像被什麼感應到了似的,微微亮了一下。

蘇小舞被這一碰弄醒了。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陳伶的下頜——線條比下午那會兒鬆弛了一些,不再崩得像一根快斷的弓弦。她抬起頭,正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的荒野還在,但火苗沒有完全熄滅。他在看她,目光很認真,像在辨認一件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叫什麼?”他問。

蘇小舞眨了一下眼。

“算了。”他又說,“你也不會說。”

她從他胸口爬起來——西只爪子踩著他的肋骨,她儘量放輕了重量——抖了抖毛。雪己經停了,地面是溼的,空氣裡還飄著細碎的水霧。天更暗了,遠處難民們的篝火升起來,橘紅色的光在灰幕下格外扎眼。陳伶撐著戲臺的木板坐起來,他坐起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後腦勺上鼓起了一個包——大概是倒下去的時候磕的,這會兒才開始疼。他摸了一下那個包,疼得嘶了一聲。

蘇小舞蹲在他旁邊,用尾巴掃了一下他的手背。

陳伶看了她一眼:“……你還會安慰人?”

蘇小舞把尾巴又掃了一遍。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腿還是軟的,但比剛才有力氣了。他把蘇小舞撈起來塞回懷裡——動作己經比第一次熟練了,單手託著她的後腿,讓她能穩穩地趴在他的臂彎裡。“走。”他說。

“去哪?”蘇小舞在心裡問。

陳伶沒有回答她。他下了戲臺,往災民營更深處走。他的腳步方向很明確——和白天那種“漫無目的地走”完全不同。他像有了一個目標。蘇小舞從他懷裡探出頭,看見他穿過一個又一個簡陋的帳篷和棚子,偶爾有人叫住他,“誒,陳家的那個小子!”他不理,腳步不停。

他在找人。或者說,他在找“答案”。蘇小舞忽然想起來:原著裡這一段的陳伶,在唱完竇娥冤之後,在災民營裡聽到了關於他養父母的訊息。極光君下令屠殺“陳家有異”之人,因為他懷疑陳家有人在私通灰色世界——陳伶的養父、養母,一個被列為可疑、一個被列為牽連,兩個人都在城外那場屠殺中被處決了。

他聽到了。然後他崩潰了。

蘇小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狐狸的嗓子眼在哪兒不重要——她緊緊貼著陳伶的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正在變快。不是唱戲時那種起伏,是另一種: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像有一面鼓在他胸腔裡被人一下一下地錘。

然後他站住了。

前面的人群圍成了一個圈。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在用土往地上撒——往什麼東西上撒。圈子的中心有兩個人形的輪廓,躺在地上,蓋著一層半溼不幹的白布。那種白布她見過,是極光城中用來裹屍的粗麻布,邊緣沒有縫合,只是把屍體卷在裡面。

陳伶站在那個圈子外面,沒有擠進去。他就站在那。站了大概三個呼吸。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是陳家的人?”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認出他之後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半步:“陳、陳伶——你——你爹孃他——你別——”

陳伶沒等他說完。他往前走。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他從那條路中間走過去,鞋底踩過溼泥和碎石子,一步、一步、一步,走到那兩卷白布跟前。

他蹲了下去。

蘇小舞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身子,她看見了白布邊緣露出來的一隻手。手指是蜷曲的,指甲縫裡有幹了的血和泥,手腕上有一道青黑色的勒痕。她認不出那是不是“爹”的手——但陳伶認出了。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那塊白布掀開了一角。

她沒有看清楚。陳伶的肩膀擋著她的視線,但她看見了他身體那一瞬間的顫抖——不是之前的“虛脫”或“疲憊”了,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一棵樹被連根拔了。像一面牆被從中間鑿穿。像一個人站在一個地方站了七年,然後有人告訴他那個地方從來都不存在。

陳伶把白布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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