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她不能讓那根絲線碰到她的硃砂。她的身體先於腦子動了——西只爪子同時蹬陳伶的胳膊，整個狐像一顆白色的炮彈從陳伶懷裡彈射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三步外的地面上。她落地後立即轉身，炸著尾巴、弓著背、嘴裡發出低低的嘶聲，牙齒露在外面。
楚牧雲的手指懸在半空，沒碰到任何東西。
他看著那隻炸毛的白狐狸，愣了一瞬——是真的愣了一下，像他沒想到一隻狐狸能有這種反應。然後他笑了。這一次笑得比剛才深一些，嘴角的弧度更明顯，眼角也彎了一點。
“……它撓人嗎？”他問陳伶。
陳伶看著自己空了的懷抱，又看著三步外那隻像小鬥雞一樣弓著背、炸著毛、嘴裡嘶嘶首響的狐狸，嘴角動了動——蘇小舞不確定那是不是笑意。
“……撓。”陳伶說。他頓了頓，“還會咬。”
“是嗎。”楚牧雲收回手，目光在蘇小舞身上又轉了一圈。那根極細的絲線被他收了回去，快得蘇小舞幾乎沒有捕捉到——但她的硃砂額毛感應到了。絲線沒了，燙感退了。她慢慢地把毛收了回去，弓著的背也一點一點放平。但她沒有靠近陳伶。她站在三步外，用那雙黑亮的狐狸眼睛瞪著楚牧雲。
楚牧雲被一隻狐狸瞪了。他的表情是“有點意思”乘以十。
“三天後，極光城的灰界交匯會徹底完成。整個極光界域都會被灰色世界吞掉。這裡的人都會死。你留在這裡，要麼被扭曲，要麼被那個東西從裡面掏空。”楚牧雲把目光從狐狸身上移回來，重新看陳伶，“我給你一個選擇。跟我走。入黃昏社。學怎麼管你身上的東西。這隻狐狸——”他又瞟了蘇小舞一眼，“——你可以帶著。”
陳伶沉默了很久。蘇小舞蹲在三步外的地面上，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暮色和篝火的交界處明暗不定，眼睛垂著，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在微微蜷曲又鬆開、蜷曲又鬆開，像在數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帶路。”
楚牧雲轉身，做了一個“這邊走”的手勢。旁邊那個穿青袍的人跟了上來——蘇小舞注意到他手裡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子，裡面裝的應該是某種儀式用具。
陳伶往外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他回頭，看著蹲在地上的那隻白狐狸。“你走不走？”他問。
蘇小舞站起來，抖了抖毛。她邁開狐狸步子，噠噠噠地跟了上去。走到他腳邊的時候，她沒有跳進他懷裡。她選擇蹲在他腳後跟旁邊，像一個警惕的、隨時準備撕咬入侵者腳踝的小哨兵。陳伶看了她一眼，沒伸手抱她。
楚牧雲在前方走著，背對著他們，但蘇小舞聽見了他嘴裡輕輕“呵”了一聲。那聲“呵”裡沒有惡意，更像一個人看見了一幅畫裡多了某處有趣的細節。
他們穿過災民營往北走，走向極光城的另一側。越走人越少，帳篷越破，地面上的灰越厚。楚牧雲和那個抱木匣的人在前面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蘇小舞的狐狸耳朵豎到極限也只能捕捉到碎片：“三個二級……一個正在向三級過渡……極光君那邊……入殮安排在明天寅時……”
蘇小舞的腳步頓了一下。入殮。明天寅時。極光君。她在原著裡讀過這段：黃昏社入殮極光君，把極光界域最後一位統治者的殘骸送回灰色世界。那是陳伶加入黃昏社後接的第一個任務，也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入殮”的完整過程——殘酷、莊嚴、不似人間。
她加快步子跟上去，貼著陳伶的腳後跟走。她的硃砂額毛現在不燙了，安安靜靜的，像睡著的火。但她的耳朵還在動，捕捉著前方那些低聲的話語。她要把所有資訊都攢下來。她沒法說話，沒法告訴陳伶“他要帶你入殮極光君”、“你要小心那個木匣子裡的東西”、“楚牧雲看我的眼神不太對”。但她可以聽。可以記。可以在關鍵的時候用行動告訴他。
楚牧雲忽然停步。蘇小舞差點撞上他的後腳跟。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腳邊那隻緊跟在陳伶旁邊的白狐狸，目光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在分辨。像在分辨她到底是“狐狸”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視線在她額間那撮硃砂上停了足足兩息。
“你給它取名字了嗎？”他問陳伶。
陳伶低頭看著蘇小舞：“……叫小舞。”
“小舞。”楚牧雲把這個名字含在嘴裡過了一遍，像品一口茶，“舞。舞者。她身上有戲的味道。陳伶，你撿到寶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回去了，繼續帶路。蘇小舞愣在原地半拍——有戲的味道？什麼叫有戲的味道？她上輩子是跳《硃砂》的舞者，她是跳舞的，難道她的穿越、她的狐狸身、她的額間硃砂，都和“戲”有關？
她來不及想深。陳伶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她：“跟上。”
她噠噠噠地跑起來，跟在他腳邊。夜色更濃了，極光城方向的天際線上偶爾閃過一道青白色的光——那是灰色世界在擴張的徵兆。蘇小舞跑著跑著，忽然想起來一件原著裡的事：楚牧雲這隻“梅花6”，在原作中有一個並不廣為人知的能力——他能“看”到一個人身上所有的“戲紋”。被他看過的人，身上的神道紋路、命運軌跡、甚至前世今生的“戲路”，都像戲文一樣攤開在他眼前。
他剛才看了她三次。第一眼是不經意，第二眼是好奇，第三眼——是“在看”。他在看她的“戲紋”。
蘇小舞的尾巴不自覺地夾了一下。但她沒有停步。她跑在陳伶腳邊，跑向那片更深的夜色，跑向那座將要被入殮的極光君宮殿。她不知道楚牧雲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這個世界裡，她不止是一隻狐狸。她身上有“戲”的味道。
。言語的老古最界世個這是，”戲“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