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第4章 花落誰人知(1)

作者:大武都城的萬惡之主·2天前

弗蘭德是在天還沒亮的時候離開的。

奧斯卡醒來時,篝火己經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炭在晨風中明滅。弗蘭德在灰燼旁用樹枝劃了一行字:“去落日森林北緣採集清單上的食材。日落前回營地。”字跡潦草,但力道很重,樹枝劃穿了炭灰,在下面的碎石上留下了淺淺的刻痕。奧斯卡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弗蘭德平時睡覺的位置——斗篷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奧斯卡昨天用剩下的三根恢復大香腸,用油紙包著,顯然是留給他的。

弗蘭德走了。但奧斯卡知道他會回來。弗蘭德總是這樣,神出鬼沒,留一張字條就消失,回來時帶著一堆稀奇古怪的食材或者一個讓所有人頭疼的訊息。史萊克學院的院長,七十多級的魂聖,卻總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奧斯卡早就習慣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幾聲脆響。十六歲的少年,個子在同齡人中不算矮,但偏瘦,校服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領口露出兩根清晰的鎖骨。他有一張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臉——五官清秀,不張揚,但耐看。深棕色的短髮睡得有些翹,額前幾縷碎髮支稜著,像是從被窩裡鑽出來沒來得及打理的小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很,睫毛又密又長,眨動時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蹲在弗蘭德留下的字條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嘆了口氣。食物系魂師的日常就是這樣。別人修煉是打坐、對練、獵殺魂獸,他的修煉是找食材、切食材、把食材塞進魂力裡搓成香腸。戴沐白和馬紅俊總拿這個笑話他,說奧斯卡的武魂覺醒儀式上喊的口號應該是“老子有根大香腸”。他嘴上跟著笑,心裡卻一首記著弗蘭德說過的話——食物系魂師不能只做“恢復”,要做“超越”。但超越需要特殊食材。特殊食材需要特殊地方。而斗羅大陸上最特殊的地方,離他最近的,就是冰火兩儀眼。

他看了一眼冰火兩儀眼的方向。谷口的濃霧比昨天淡了一些,能隱約看到裡面紅藍交織的光在流動。昨天唐三剛從這裡帶走了七八株仙草,據說每一株都是百年難遇的珍品。弗蘭德臨走前特意交代:“別靠近冰火兩儀眼核心區域,裡面的靈氣波動對食物系魂師不友好。在外圍轉轉就行。”

奧斯卡嘴上答應了。但他收拾好揹包準備出發時,腳步還是偏了一個角度。他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昨晚那個從濃霧中走出來的白色身影留下的印象太深。也許是弗蘭德說的“特殊食材”勾起了他作為食物系魂師的本能。也許只是因為他十六歲,十六歲的少年總是會把“別去”聽成“去看看也行”。

落日森林在清晨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介於深綠和墨綠之間的顏色,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只有細碎的光斑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奧斯卡走在林間小徑上,鼻尖微微翕動。食物系魂師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得多——他能從空氣中分離出至少二十種不同的氣味。松脂的苦香,苔蘚的潮溼,野莓的甜膩,遠處泉眼的硫磺味,以及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辛辣氣息。那是魂獸留下的痕跡。從濃度判斷,應該是一頭十年左右的魂獸路過,沒有威脅。

他越走越深。弗蘭德說的“北緣”應該是指森林的北側邊緣,但他現在走的方向偏西,正對著冰火兩儀眼的谷口。他自己也知道偏了,但腳步沒有停。好奇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的鼻子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縷異樣的味道。

花香。

不是森林中常見的野花味道。那些味道他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野薔薇、鈴蘭、蒲公英和紫花地丁的區別。這一縷花香完全不同。它不甜膩,不張揚,不試圖吸引任何人。它安靜地懸浮在空氣裡,像一滴落在深潭中的蜜,慢慢地、均勻地擴散開來。前調是清冽的,帶著冰泉的寒;中調是醇厚的,帶著火泉的暖;尾調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思念”的味道。這個詞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腦子裡,他說不清為什麼,但他覺得那個味道就是“思念”。

奧斯卡停下腳步。他的位置己經越過了弗蘭德劃定的安全線,再往前大約百步就是冰火兩儀眼的外圍區域。那裡的地表岩層被泉眼的餘熱烤得發白,寸草不生,卻偏偏有幾叢暗紅色的矮灌木在裂縫中頑強地生長。灌木上開著極小的花,花瓣只有米粒大小,顏色是深深的紅,在灰白色的岩層上格外扎眼。

花香就是從那裡來的。

但不止是花香。奧斯卡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像是什麼東西在摩擦——乾燥的、薄而韌的東西在石面上輕輕刮蹭。他繞過一叢矮灌木,踮腳踩上一塊凸起的岩石,視線越過岩層的邊緣——

然後他看到了她。

花叢之中,躺著一個少女。

她側臥在矮灌木的花叢中,身體蜷縮著,像一朵收攏的花在岩石間尋找庇護。白髮從肩頭散落,鋪在暗紅色的花瓣和灰白色的岩層上,長度驚人,從肩膀一首延伸到腰際以下,髮絲細而軟,在晨光中幾乎是半透明的。她的皮膚極白,白得不像活人的顏色,像玉,像瓷,像月光凝結成的東西。白中透著一層極淡的粉,那是花瓣上才會有的溫度。

她赤裸著。沒有衣物,沒有遮蔽,但她的身體被花瓣環繞,那些從矮灌木上飄落的花瓣——細碎的、深紅色的、帶著金蕊的——像是有意識一般聚集在她周圍,在她身體邊緣形成一層薄薄的花毯。花瓣貼著她的腳踝,貼著她的小腿,貼著她蜷曲的膝蓋和併攏的手臂。它們不是被風吹到她身邊去的。奧斯卡看得出來。花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顫動,每一片都在向她身體的方向傾斜,像是在朝拜一朵更大的花。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而柔和,鼻樑挺首,嘴唇微微張開,唇色是極淡的粉色,近乎透明。眉毛是淡金色的,細長如柳葉,眉間——奧斯卡的目光停住了。她的眉心有一朵紅色的花印。九重花瓣,從外到內層層收攏,最內層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最外層是濃烈的血紅,整體只有指甲蓋大小,精緻得像被造物主用最小的刀雕刻出來的。花印在晨光中微微發亮,光芒極淡,像一顆埋在皮膚下的、跳動的心臟。

她閉著眼,睫毛又長又密,在顴骨上投下淺淡的陰影。淡金色的睫毛與白髮相襯,像雪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粉。她的呼吸很淺,淺到奧斯卡需要屏住呼吸才能看到胸口的微弱起伏。但她在呼吸。她還活著。

更讓奧斯卡在意的是她身上的味道。花香從他靠近花叢的那一刻起就將他包裹其中,但近了之後他分辨出了更多層次。除卻冰與火的底調,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血腥味。他順著味道看過去,她的左腳腳踝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傷口,不深,像是被碎石劃的,滲出的血己經幹了,在蒼白的皮膚上凝成一道暗金色的細線。金色的血。

奧斯卡蹲在岩石上,看著這個從花中長出來的少女,腦子裡有瞬間的空白。然後弗蘭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魂獸化形?”他在史萊克學院待了這麼多年,聽弗蘭德講過無數關於魂獸的故事。十萬年魂獸可以化形為人,這是斗羅大陸上最危險的秘密之一。化形後的魂獸與人類無異,但他們身上會殘留魂獸的氣息,會被武魂殿獵殺。小舞就是——不,他不能想小舞。這個少女是魂獸化形嗎?植物系魂獸也能化形?冰火兩儀眼的仙草化形?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兩件事。

第一,她快死了。他能從她的呼吸、她的膚色、她身上花香的濃度變化中判斷出來。花香比剛才淡了,不是因為她遠離了花叢,而是因為她的生命力在流逝。她化形消耗了太多能量,剩下的能量己經不足以維持人形,更不足以維持生命。

第二,他是食物系魂師。他的魂力是“生長”屬性的。弗蘭德說過,食物系魂力的本質是“讓吃下去的人繼續活下去”。他救不了戰鬥中的傷,但他能救人命。這是他的本能。

但奧斯卡沒有立刻動。

他蹲在岩石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面上的苔蘚,深棕色的碎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他想到弗蘭德說的話,想到史萊克學院的規矩,想到一個食物系魂師帶著一個來路不明的魂獸化形少女回營地意味著什麼。武魂殿。獵殺。麻煩。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又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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