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順著醫院的走廊，走到了盡頭的另一間普通病房。
比起剛才那間充斥著咒罵和推諉的病房，這裡安靜得甚至有些淒涼。
二叔一個人半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石膏，臉色蠟黃。
他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看到我推門進來，二叔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清禮丫頭，你咋來了？”
二叔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骨折的手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趕緊快步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眼眶瞬間紅了。
警察告訴我，在那個廢棄的中轉站裡，當黑社會拿著棒球棍要打斷我哥的腿時，全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只有二叔，撲了上去，替我哥擋了一棍子，導致左臂粉碎性骨折。
“二叔，你別動。”
我強忍著眼淚，給他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輕輕沾溼他乾裂的嘴唇。
“你受苦了，我都聽警察說了。你放心，醫藥費我來出，我請個護工照顧你。”
聽到我的話，二叔卻猛地偏過頭，躲開了我的手。
“你出什麼醫藥費？我用得著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可憐我？我告訴你，我這傷是替你哥挨的，要掏錢也是你爸你媽掏，輪不到你在這充大頭！”
我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二叔，我知道你是氣我爸媽，可你傷成這樣，二嬸又不在，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我說了不用！”二叔突然提高了音量，因為用力過猛，咳嗽了起來。
“清禮，你是不是傻？你那個家裡是個什麼爛攤子，你心裡沒數嗎？你哥癱了，你嫂子欠了幾百萬的高利貸！”
二叔的手指著門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你趁著他們現在還沒騰出手來纏你，趕緊給我走！滾得遠遠的！換城市，換電話號碼，一輩子別跟他們聯絡！”
“可是你......”我終於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我一個糟老頭子，他們還能把我生吞了不成？”二叔猛地閉上眼睛，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老淚，語氣卻依然絕情。
“你從小就苦，好不容易靠自己讀了大學，跳出了這個火坑。你別在這個時候犯渾！你要是今天留在這裡給我出了一分錢，你爸媽就能順杆爬，把幾百萬的債全扣在你頭上！”
二叔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我。
“走！出去！別讓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成了拖累你一輩子的累贅！你要是還認我這個二叔，現在就走，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知道，二叔是在用這種最粗暴的方式，保護我最後的退路。他太瞭解我爸媽那對吸血鬼的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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