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江屹請旨出征的訊息,還是母后告訴我的。
彼時我正對著一碟子新貢的嶺南荔枝出神。
母后坐在我對面,手裡的那串佛珠不緊不慢地轉著。
“江小將軍去了勤政殿懇請出徵,跪了半個時辰,你父皇準了,明日卯時,點兵出征,赴雁門關。”
我“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剝荔枝。
雪白的果肉從裂開的紅殼中滾出來,汁水沾了滿手,黏膩膩的,像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母后看了我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照螢,你跟母后說實話,你到底......”
“母后,”我打斷她,把剝好的荔枝遞過去,“嚐嚐?今年嶺南雨水好,果肉格外甜。”
母后垂眼望著荔枝,伸手接過,慢慢送進嘴裡。
“是挺甜的。”
次日卯時,天光未亮透,薄薄的晨霧罩著整個皇城。
我站在角?上,裹著一件鴉青色的披風,遙遙可見城門大敞,玄甲軍列陣而出。
江屹騎一匹烏騅馬走在最前,比那日在御花園見我時瞧著利落許多。
城門外烏壓壓擠滿了百姓,道旁的酒?茶肆二?視窗也探出許多女兒家的身影。
香囊手帕織錦絡子,雪花似的往他懷裡落。
他抬手擋了幾件,其餘的便任由那些物件砸在甲冑上,叮叮噹噹,像落了場花雨。
我瞧見他微微偏過頭,朝城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離得太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神情。
只望見那匹烏騅馬在原地踏了兩步,隨即他收回目光,策馬揚鞭,踏著滿地落花出了城門。
玄甲軍魚貫而出,蹄聲如雷。
我站在角?上,被風吹得眼眶發酸。
身後響起腳步聲,顧斂舟的聲音從階下傳來,帶著一點登高後微喘。
“人都走遠了,公主既然來了,為何不下去送一送?”
我望著城門方向。
最後一列玄甲軍的影子也融進了官道盡頭。
顧斂舟沉默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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