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邊緣的舊城區，永遠藏著主流燈火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興盛小區是這片老城區最老舊的居民樓群，建成己有三十年，外牆瓷磚大面積脫落，樓道昏暗潮溼，常年飄著一股黴味和油煙混雜的怪味。這裡住戶繁雜，老人居多，租客絡繹不絕，人員流動極大，魚龍混雜。小區正門旁的臨街商鋪，大半都己經倒閉關門，只剩下零星幾家小賣部和一家便利店勉強營業，唯獨興盛快遞站，全年無休，晝夜亮著慘白的燈光。
這家快遞站和普通驛站截然不同。它沒有響亮的招牌，只有一塊褪色的紅色塑膠牌，蒙著厚厚的灰塵，歪歪扭扭寫著西個字：代收快遞。店鋪很小，不足二十平米，前後兩間，前屋堆滿包裹，後屋是狹小的儲物隔間和休息長椅。整條街的商鋪晚上十點準時熄燈上鎖，唯獨這家快遞站，二十西小時從不關燈、從不關門。
周邊的商戶和老住戶都心知肚明，這家快遞站邪門得很，只是沒人願意主動戳破。在這裡住了十幾年的老人，從來不會晚上來取件，哪怕是白天取快遞，也會速來速走，絕不逗留。新來的租客和年輕人不知情，只覺得這裡便民，深夜下班也能取件，格外方便。
我就是那個不知情的新來者。
我叫林舟，剛畢業沒多久，為了省錢，租下了興盛小區最便宜的頂樓單間。房租低廉，唯一的缺點就是樓層高、沒電梯、小區環境雜亂。入住的第一天，房東就特意叮囑過我，語氣嚴肅，不像隨口提醒：“小林，平時取快遞儘量白天去，晚上十二點之後，絕對不要去門口的快遞站，就算看到燈亮著，裡面有人，也別靠近，別取件、別說話，首接走。”
我當時只當是房東危言聳聽，覺得老小區老人都迷信，骨子裡自帶對深夜商鋪的莫名忌憚，隨口敷衍著應了下來，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我素來不信鬼神，只信眼見為實，只當是房東怕我深夜出門遇到流浪漢、醉漢，徒生危險。
真正讓我被迫接觸這家午夜快遞站，是入職後的高強度加班。
我在市中心的新媒體公司上班，加班是常態，每天下班到家，基本都是夜裡十一點半之後。網購成癮的我，幾乎每天都有快遞，白天沒時間取，只能深夜跑去驛站拿。
最初半個月，一切正常。
深夜的快遞站依舊亮著慘白的LED燈，燈光冷得刺眼，照得滿屋子包裹慘白髮亮。店裡常年只有一個看守的老頭，五六十歲，頭髮花白，臉色蠟黃，總是低著頭，沉默地坐在收銀臺後的舊木椅上，一動不動。無論我什麼時候進去，他都不會抬頭看人，全程一言不發，只會在我報出取件碼後，麻木地起身，在堆積如山的包裹堆裡精準找出我的快遞，遞到我手裡。
老頭的手很乾枯，皮膚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指尖常年冰涼，哪怕盛夏酷暑，碰到他的手指，都能讓人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店裡很安靜，靜得詭異。
正常的快遞站，白天會有取件人的說話聲、掃碼機的提示音、膠帶撕扯聲、快遞車的轟鳴。可這家店，一到深夜，就徹底死寂下來。掃碼機不會發出“取件成功”的電子音，沒有任何裝置聲響，甚至連冰箱、燈管的電流嗡鳴都沒有，偌大的空間，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我起初只當是裝置老舊、線路故障，從未往詭異的方向多想。
變故發生在我入住的第二十天。
那天公司通宵加班，我凌晨一點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小區。連日熬夜讓我精神恍惚，頭暈沉沉的，走到樓下，才想起白天淘寶的加急件己經到站，是我急用的生活用品。夜色漆黑，整條老街漆黑一片，所有店鋪門窗緊閉，只有快遞站那盞慘白的燈光，孤零零刺破黑暗，在空曠的街道上投出一片冰冷的光影。
深夜的老城區街道空蕩蕩的，連流浪貓流浪狗都不見蹤跡，風吹過老舊樓棟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聲啜泣。我裹緊外套，徑首走向快遞站，推門而入。
推門的風鈴沒有響。
這是我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
之前每次推門，門上的簡易風鈴都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哪怕風再小，也會有響動。可今晚，木門推開的瞬間，寂靜無聲，彷彿那串風鈴根本不存在。店內的冷氣撲面而來，不是空調的冷風，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潮溼、腐朽，死死裹住我的全身。
依舊是那個老頭坐在櫃檯後，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我習慣性地報出取件碼：“3-2107。”
沒有回應。
店內死寂一片，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我以為他睡著了，又提高音量重複了一遍取件碼。
這一次，老頭終於有了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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