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建築的那一刻,我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本能朝著土屋衝過去。不管裡面是什麼,至少有遮擋,有落腳之處,總比在無邊無際的玉米地裡被未知的東西追趕要好。
衝到土屋門口,我伸手一把掀開破舊的布簾。
屋內昏暗潮溼,光線極其微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黴味和泥土腥氣。屋子很小,空空蕩蕩,沒有桌椅傢俱,唯獨正中央的泥地上,擺著一個小小的舊竹筐。
竹筐老舊發黑,安安靜靜擺在那裡。
阿遠顫抖著伸手,慢慢湊近竹筐,低頭看去。
下一秒,他猛地後退,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
我硬著頭皮低頭看向竹筐,一眼望去,渾身凍的發僵首。
筐裡沒有雜物,沒有垃圾,滿滿一筐,全部是乾枯發黑的小孩指甲。
大大小小、殘缺不全的指甲層層疊疊堆在筐底,乾枯發黑,沾滿陳舊泥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竹筐邊緣,還纏繞著幾根長長的、枯黃的小孩頭髮,死死纏在筐沿,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傳來輕輕的、稚嫩的女童聲音,貼著耳朵響起,近在咫尺。
“你們……終於進來陪我了。”
聲音輕飄飄、軟綿綿,帶著天真的笑意,卻讓人頭皮炸裂、魂魄俱寒。
我僵硬轉頭,看見那個小女孩就站在門口,靜靜站在逆光的黑影裡。她依舊維持著那副詭異的笑容,空洞的黑眼首首盯著我們,小小的雙手背在身後。
這一次,我清晰看見,她的十根手指,光禿禿的,沒有指甲。
我瞬間徹底明白所有真相。
這片西坡玉米地,幾十年前死過一個小女孩。她被人害死埋在玉米地深處,指甲被生生拔掉,屍骨埋在泥下,怨氣不散,困死在這片田地之中。所有闖入玉米地的生人,都會被她的哭聲引誘、困住,再也走不出去。
玉米地瘋狂長綠,是怨氣滋養。
迷宮走不出去,是亡魂困人。
之前村裡失蹤的人,根本不是迷路走失,全部被永遠留在了這片青稈地裡,成了滋養這片詭異田地的養料。
小女孩一步步朝著我們走近,腳步輕輕,落地無聲。她每走一步,周圍的玉米稈就跟著晃動一下,沙沙聲層層疊疊,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附和。
阿遠嚇得徹底失聲,癱在地上動彈不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我死死撐著地面,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徹底淹沒理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緩緩靠近。
就在她的小手即將碰到我手腕的瞬間,整片玉米地突然劇烈晃動。
遠處傳來急促的呼喊聲、敲打銅鑼的脆響,穿透層層青稈黑影,硬生生砸進這片死寂的禁地。是奶奶和村裡的老人,帶著鑼鼓、香火,順著田埂趕來尋人。
村裡老人懂禁忌,知道闖入西坡玉米地的後果,察覺我們遲遲未歸,立刻帶著驅邪的物件趕來。
銅鑼聲響起的一瞬間,小女孩的動作驟然停滯,身體劇烈扭曲、晃動,臉上詭異的笑容瞬間消失,空洞的黑眼裡湧出濃濃的戾氣,卻不敢再往前半步。
她死死盯著我們,稚嫩的聲音變得尖銳沙啞,充滿不甘與怨毒。
“下次……誰進來,誰留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形驟然淡化、透明,徹底消散在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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