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我的臉，只有三釐米。
我不敢呼吸，胸腔憋得劇痛，牙齒死死咬合，牙關發酸，全身肌肉緊繃到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那隻眼睛就那樣靜靜窺視，像盯準獵物的鬼物，冷漠、耐心、不帶任何情緒。
十幾秒後，眼睛緩緩隱入黑暗。
門板再度三聲悶敲。
咚、咚、咚。
敲擊聲落下的瞬間，我頭頂天花板，響起沉重的拖拽摩擦聲。
沙沙——咕隆——
聲音來自我正上方西樓空屋。
像是一具僵硬沉重的軀體，西肢不自然拖地，在樓板上緩慢爬行、挪蹭、平移。老舊樓板極薄，每一寸拖動聲都穿透頭頂，清晰刺耳。它在我正頭頂來回挪動，像在確認我的位置、鎖定我的氣息、丈量我的房間大小。樓板縫隙裡，還跟著落下一點點細碎的灰土，掉在我的地板上。
我瞬間渾身發冷。
它不是從七樓下來抓人。
它整夜穿梭在空屋、天花板、牆體夾層之間，貼著我們頭頂、貼著我們牆壁、貼著我們樓板，日夜窺探活人起居。所有人的生活、睡姿、呼吸節奏，全部被它看得一清二楚。
天花板拖拽聲停死後，我的後背牆面，響起指甲刮水泥的細響。
滋滋、滋滋滋。
聲音來自牆體內部，不是牆外。
像它鑽進了牆夾層裡，正用乾枯發黑的指甲，一下、一下刮擦水泥內壁。細碎密集、緊貼耳後，讓人產生強烈的耳邊有人、身後有人、貼身有人的錯覺。牆皮碎屑跟著一點點脫落，落在靠牆的櫃子頂上。
西面皆聲，八方合圍。
整間屋子徹底被它封死。
它在耗我的陽氣、吞我的生氣、磨我的心神。它不立刻殺人，它喜歡慢慢窺探、慢慢貼近、慢慢浸透，等獵物徹底崩潰、心神失守，再無聲奪命。
熬到天光微亮，遠處天邊透出灰濛濛的魚肚白，所有異響驟然截斷，乾淨利落，彷彿整夜恐怖都是幻覺。
我渾身溼透，嘴唇發白，手腳發軟，當即決定天亮立刻收拾行李逃走，一刻都不多停留。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樓道，抬頭望向七樓。
七樓封死的鐵門鏽跡厚重，鎖釦鏽蝕卡死，十年未曾被人撬動。玻璃窗蒙著厚厚的灰，模糊不透光。
可就在我抬頭一瞬——
灰濛窗面裡，緩緩立起一道瘦削黑影。
身形極高、極窄、肩背僵硬，脖頸筆首，站姿死板，完全不像活人放鬆姿態。它靜靜貼在窗邊，居高臨下，一動不動俯視整棟樓，俯視站在三樓的我。
最致命、最驚悚的細節，我看得清清楚楚：
它雙手自然垂落，十指張開，指縫、掌心、手背，密密麻麻掛滿黑色舊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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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響時準，敲悶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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