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設定就更別提了,一半時間學文化,一半時間學政治、搞勞動、開批判會。
真正能學到的東西,還不如她在608所子弟學校給賀霆安排的那些課程。
那些下放的大學教授們,一個比一個憋著勁兒想教書。
他們給賀霆上的課,那是實打實的大學水平,比工農兵大學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所以賀霆不去,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但這話她不能直接說。
畢竟在這個年代,工農兵大學在大多數人眼裡還是香餑餑,她要是一副“那破玩意兒有什麼好去的”表情,賀霆是高興了,但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林雅想了想,決定換個角度。
“賀霆,我問你幾個問題。”林雅坐直了身子,表情認真起來。
賀霆立刻坐直了:“小嬸,你問。”
“第一,這個工農兵大學,你知道是哪個學校嗎?學什麼專業?學制幾年?畢業分配方向是什麼?”
賀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剛才光顧著拒絕了,這些最基本的資訊一個都沒問。
林雅看著他那個表情,笑了一下:“你連去哪兒、學什麼都不問清楚,你就拒絕?”
賀霆急了:“不管去哪兒、學什麼,我都不想去……”
“我知道。”林雅抬手打斷他,“但你拒絕之前,總得知道你在拒絕什麼吧?萬一是個好學校好專業呢?你拒絕了不虧得慌?”
賀霆愣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小嬸說得有道理。
“那我明天去問問趙場長。”他說,但馬上又補了一句,“但我還是不去。”
林雅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繼續問:“第二,你說你學過了,大學課程都學得差不多了。那我問你,你能接受以後自己沒有大學畢業證嗎?家裡除了你,都在讀大學了。”
賀霆又愣了一下。
林雅繼續說:“你覺得你學得還行,但你沒有畢業證,沒有文憑,沒有一個東西能證明你學過。你以後要是想進體制內、想評職稱、想提幹,沒有文憑就是不行。這是現實,你認不認?”
賀霆沉默了。
他做生意的時候,沒人看他文憑。但小嬸說得對,這世界上很多地方是看文憑的。
“第三,”林雅豎起三根手指,“你說你想留在雲州,想在養殖場幹。那我問你,你打算一輩子就在養殖場嗎?就算你一輩子在養殖場,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有個大學文憑,哪怕不是學的畜牧專業,你說話的分量都不一樣?同樣一個建議,你說出來,和一個沒上過大學的人說出來,場領導會更重視誰的?”
賀霆徹底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賀錚靠在門框上,一直沒插嘴。
他雙手環胸,看著林雅問賀霆問題,嘴角微微彎著,眼神里帶著淡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