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是老黃一個朋友開的，福建人，姓周，早年間和老黃一起在南洋討過生活。
周老闆見了他，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說：“陳先生，老黃讓我等您。樓上請，上面清靜。”
陳先生跟著他上了樓。二樓是個小隔間，堆了些貨物，但靠窗的位置收拾出來了一塊，擺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周老闆給他倒了杯茶，在他對面坐下來，搓了搓手。
“陳先生，老黃讓我跟您說說方太的事。他怕自己說得不清楚，讓我這個本地人來講。”
陳先生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老闆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方太是十三年前被林家買進來的。說是二太太，其實就是……您懂的。林家是做橡膠生意的，在這片算是有點家底，但林先生這個人，名聲不大好。”
周老闆說著，往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隔牆無耳。
“林先生的原配是本地一個華商的女兒，嫁給他的時候帶了不少嫁妝。
原配太太人不錯，對下人也和善，就是命不好，生了三個閨女，一個兒子都沒生出來。
林家是閩南人，您是知道的，閩南人重男輕女，林先生為這個沒少給原配太太臉色看。”
陳先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後來有人給他出主意，說買個年輕女人回來，保準能生兒子。”周老闆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方太就是這樣被買進來的。聽說來的時候才二十出頭，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還帶著傷。也不知道人販子從哪兒弄來的，反正是花了錢的，林家花了錢的。”
周老闆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方太進門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
林先生高興得不得了，擺了三天的酒。
可高興歸高興，他對方太的態度並沒有好多少。
您在樓上也看到了，方太那個樣子，瘦成那樣，正常人看了都心疼，可在林家人眼裡，她就是林家的生育工具。”
陳先生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那她這些年……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周老闆嘆了口氣：“您聽我慢慢說。原配太太前兩年過世了，她在世的時候，對方太還算照應。
原配太太也是個苦命人，知道自己生不出兒子，林家遲早要納妾，與其讓林先生去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不如買一個本分的回來。
所以原配太太在世的時候，方太的日子還好過一些。”
“原配太太一走，就沒人護著她了。
林先生今年六十多了，脾氣越來越大，喝了酒就打人。
方太那個瘦，您也看到了，哪裡經得住打？
可她能怎麼辦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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