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刷了新石灰,黑板架起來了,桌椅板凳擺得整整齊齊,講臺上放著一盒粉筆和一塊板擦,看起來像模像樣。
但施所長說,這叫“培訓基地”,不叫學校。
林雅站在那間大教室裡,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那些桌椅,心裡清楚這倆字的分量。
這應該算是中庸之道吧。
在這個大學停辦、知識分子下放的年代,誰要是敢在雲州這種地方豎起一塊“學校”的牌子,那就是明晃晃地跟潮流對著幹。
培訓基地就不一樣了。
培訓,是提高工人和技術人員的業務水平,是響應“抓革命、促生產”的號召,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這個“培訓基地”裡教的是什麼、怎麼教、教給誰,那就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的事了。
招生簡章是教授們討論並且幫忙起草的,施所長改了三遍,又拿到化工廠潘廠長那邊過了目,最後定下來的版本只有薄薄一頁紙,措辭謹慎得像踩地雷。
通篇沒有出現一個“考試”字眼,用的是“選拔考核”四個字;
也沒有“錄取”,用的是“推薦入學”。
但核心意思就一個——想進這個培訓班,得憑真本事。
報名通知貼出去那天,整個雲州的人都炸了鍋。
“還要考試?我都工作好幾年了,考什麼試?”
“不就是個培訓班嗎,怎麼比招工還嚴格?”
“聽說考不過的不能去,去了也要被刷下來。”
“但是聽說要是進了培訓基地學習,以後就是板上釘釘能成為化工廠或者藥廠的正式職工。”
“嗯,我也聽說了,這個基地也算是三機部拍板的,要是學得好,沒準能進京城的三機部的大所呢。”
京城,多少人神往啊。
如果有人留意的話,肯定會發現不停地給人畫大餅的,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他站在人群最後面,說一句話,換一個地方。
這就是賀霆,林雅給他培訓了一下,讓他去當托兒的。
當然,他不僅僅在公告欄這裡當託,還去雲州大街小巷宣傳。
那些家裡有孩子、不想讓孩子下鄉但又沒找到工作的家長,還是動心了。
報名的人數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最初施所長和潘廠長估算,能來五六十個人就不錯了。
畢竟這只是雲州一個小小的培訓基地,既沒有正式學歷,也沒有分配保障,頂多就是給化工廠和608所定向培養幾個技術工人。
但報名截止那天,擺在林雅面前的報名表,厚厚一摞,數了三遍,兩百四十七份。
潘廠長抽著煙,看著那摞報名表,半晌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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