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三機部的領導還是更高級別的同志批示,雲州這個培訓基地招生的事情,竟然刊發在了《化工日報》上。
接著,雲州化工廠就陸陸續續接到了寄來的報名表。
有人在報名表上寫的地址是外省的,但工作單位一欄填的是“待業青年”,附了一封手寫的信,信上只有幾句話:聽說你們這裡能學技術,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學本事,幹什麼都行。
最讓林雅心裡發緊的,是一張來自三百公里外一個小鎮上的報名表。
填表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初中畢業,在鎮上的襪子廠當臨時工。
她在表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我想讀書,做夢都想。”
施廠長和潘廠長都看到了林雅蹙眉的樣子,兩人都湊了過來。
看到那一行字,兩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後,施所長把那張紙翻過來,看背面有沒有更多的字,然後又翻回來,盯著那行鉛筆小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姑娘,”他指了指報名表上的名字,“路費夠不夠?”
林雅說:“不知道。但既然她能寄報名表過來,路費應該勉強湊得出來。”
關律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他說:“路費不夠的,我可以補貼。”
潘廠長滿臉驚訝。
施所長有些不贊同。
林雅則是瞪他。
財不外露,她都跟他說過了,他都不長記性。
關律明看懂了林雅眼神里的意思,他嘟囔著說:“這裡又沒外人。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愛惜人才,要是這些人路費不夠,我來補貼,到時候,就說是所裡給的貧困補助。”
林雅說:“萬一以後別人覺得,有棗沒棗,打一杆呢?不管考上沒考上,都來考一下,反正有人給報銷。”
關律明撓撓頭,“也是哦。”
林雅在心裡吐槽:地主家的傻兒子。
關律明被林雅那一眼瞪得縮了縮脖子,退到一邊不再吭聲,但眼神還是時不時往那張報名表上飄。
施所長把那頁紙輕輕放回桌上。
“這個姑娘,”施所長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考核通過了,能不能給安排個住的地方?她家在外地,在雲州舉目無親的。”
潘廠長接話很快:“廠裡有職工宿舍,擠一擠能騰出個鋪位來。就是條件差點,八個人一間,上下鋪。”
“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施所長說,“還挑什麼條件。”
林雅沒參與他們的討論,她在報名表上又找到了那個姑娘的詳細地址——雲安省青溪縣紅旗公社先鋒大隊。
她讓關律明把這個地址抄在了本子上,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油印的考核通知,填上名字和考核時間,又批了一個“準考”的紅章,摺好塞進信封裡。
信封的收件人一欄,關律明寫上了那個姑娘的名字:沈秀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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