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關上,老教授們在裡面拆信封的時候,都不由得感慨——
“離開大學幾年,現在感覺我們做的事情,又靠近以前了。”
“希望這批青年,能好好學習。”
“首先還是要找來好的苗子啊。”
清大化工系來的顧教授是一個特別細緻的人,他主動攬下了篩選報名表的活兒。
六十歲的人了,戴著老花鏡,把每一份報名表仔仔細細地看一遍,用紅筆在空白處寫上簡短的評語:“數學基礎尚可”“語文表達能力強”“疑似有人代筆,需再考核”“字跡潦草但思路清晰,可造之材”。
他的評語從不涉及家庭成分和政治表現,只看一樣——這個人有沒有學習的底子和勁頭。
施所長看過他的評語,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顧老師費心了。”
顧教授擺了擺手,沒接話。
他人雖然在雲州,但是也聽說了一些事情,他心裡清楚,施所長頂著多大的壓力才把這個培訓基地辦起來。
在京城的彙報會上,有人拍著桌子問施所長:“你們這是要另立山頭嗎?大學都不辦了,你們一個小小的研究所,憑什麼辦學校?”
施所長的回答後來傳到了雲州,他說:“我們不是辦學校,我們是辦培訓班。工人看不懂工藝流程圖的引數,這生產還怎麼搞?三機部今年的生產任務完不成,誰來負責?”
誰也不敢說“我來負責”。
於是培訓基地就辦起來了,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像在薄冰上走路。
但路已經走出去了,就不能再回頭。
丁副所長後來也問過施所長:“老施,你當時反應可真快啊,居然還能把那人給問住了。”
施所長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猜我是跟誰學的?”
這時,林雅正在隔壁給領導打電話:“啊?又讓我給港城打電話啊?領導,這對我的影響不好吧?沒事的時候,什麼都好,要是有事,有人拿這事情來扣我的帽子,我冤不冤啊。”
丁進文笑了,“那我也學著點。”
本來計劃是9月10日開始招生考試,但是由於外地的報名信源源不斷,考試分了三批進行,最後一批在九月底。
選拔結果出來那天,顧教授把名單排好,又從頭到尾核對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薄薄兩頁紙交到施所長手裡。
名單上不多不少,一百個人。
這是從三批共一千個來參加考試的人裡選拔出來的,只取一百個。
當然,報名表一共收到了將近五千份。
算是經過層層篩選的結果。
不是不能多招,是林雅堅持要卡住門檻。
“第一批學生的質量,決定了培訓基地的口碑和未來。寧缺毋濫,底子太差的,等下一批。培訓基地的名聲不能毀在第一屆上。”
八間教室,一百個學生,十二位老師——其中七位是從京城下放來的教授,五位是所裡和廠裡的技術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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