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他的錯。
這時,正好有人來找趙場長彙報情況,得知李副主任要找賀霆,他說:“賀霆平時來場部,幹完正事後,就喜歡去技術部那邊轉悠一圈,您要不去看看,沒準他還在呢。”
李副主任立刻就去了。
此時,場部一樓最東邊的辦公室裡炭火燒得旺,幾個技術員正圍著爐子烤餈粑,見他進來慌忙站起來。
餈粑在火鉗上滋滋冒著熱氣,米香混著炭火味撲面而來。李副主任擺擺手,問:“賀霆同志呢?”
“在禽舍那邊,帶人做年前的最後一次防疫。”一個戴眼鏡的小年輕答道。
李副主任沒讓人去叫,自己順著走廊往禽舍走。
廊道是敞開的,風從兩側穿過來,又冷又溼,像浸了水的毛巾貼在臉上。
他走得快了些,推開禽舍那扇半掩的木門,一股混合了羽毛、飼料和石灰水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總算暖和了些。
一排排籠舍裡,毛色油亮的雞鴨正悠閒地啄食,咕咕嘎嘎地叫成一片。
他走到禽舍盡頭,看見賀霆正蹲在地上,袖子擼到小臂以上,一手按著一隻肥碩的蘆花雞,另一隻手捏著針管,動作利落地推了一注藥劑進去。
那雞掙扎了兩下,被他輕輕拍了拍脊背,竟也就安靜了。
“賀霆同志。”李副主任喊了一聲。
賀霆抬起頭,看見是他,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幹自己的活,“李副主任?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指示要給我們養殖場嗎?”
李副主任盯著他的臉看。
小夥子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可他從政壇沉浮裡泡出來的那點眼力告訴他,這笑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從前賀霆來市裡打電話,那笑容是帶著點親和,儘量不給人添了麻煩。
如今這笑,客氣、周全,卻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不遠不近地戳在那裡,讓人夠不著。
“年底了,我來看看場裡的情況。”李副主任把語氣放得家常些,又搓了搓手,把涼透了的手指頭往袖子裡縮了縮,“順便,上次你給港城打電話的事,底下的人態度不好,我來跟你道個歉。”
賀霆露出意外的表情:“您這話說的,多大點事啊,我都忘了。年底同志們忙,市裡的事也多,我理解的。”
李副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他寧可賀霆抱怨兩句、發幾句牢騷,那樣事情反倒好辦。
可賀霆越是這麼輕飄飄地說“忘了”,越說明這根刺扎進去了,表面看著沒事,底下怕已經結了疤。
“是這樣,”李副主任把棉襖裹緊了些,禽舍裡雖然暖和,可剛才一路走過來那股溼冷還貼在骨頭裡沒散,“馬上春節了,市裡想給港城的顧女士和陳先生打個電話拜個年,順便彙報一下今年養殖場的出口情況。你看,你跟他們聯絡得多,是不是……”
賀霆沒有說話。
他把手裡的針管遞給旁邊的工人,摘了手套,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半舊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