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馬德榮坐在桌子後面，對面坐著一個穿灰衣服的年輕人，兩人壓著聲音說話。
那個年輕人走後，馬德榮把一份名冊交給了警察局長。
三天後，松州地下黨的兩個聯絡點被端了。”
羅順的呼吸停了一瞬。
陳先生轉過身來，看著羅順：“這件事，我知道，但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因為當時我手裡沒有證據，只是隔著門縫看見了一眼。
那個人穿灰衣服，長臉，眉心有一顆痣。
如果這個名字和特徵出現在港城報紙上，以‘一位松州知情人的回憶’的形式，你猜省裡看到之後，會做什麼？”
羅順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說：“會查。會徹查。”
“對。”陳先生走回桌邊，拿起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你查了三年，找不到實證。
我手上也沒有實證。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實證才起作用。
馬德榮當年既然能靠出賣別人往上爬，他就一定知道自己腳下踩的是什麼。
一旦有人把那些舊事翻出來，哪怕是編的故事——只要編得像真的，他自己就會慌。
他一慌，就會動。
他一動，就有破綻。”
羅順坐在椅子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用力地攥著。他盯著陳先生，喉嚨上下動了一下，說：“先生，您打算什麼時候發那篇文章？”
陳先生想了想：“我回港城之後的第一個週日，《南華週刊》會出一期專稿。
標題就叫《松州舊事：一個文書的三十年》。
不用寫得太實，七分真三分編，讓看的人自己猜。
內地相關部門定期會看港城媒體的內容，這篇文章只要被注意到，往上遞一層，馬德榮的日子就差不多到頭了。”
羅順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撥出來。
他的眼眶又有點紅，但這次沒哭，只是用力搓了一下臉，說：“先生，我查了三年，今天才知道這件事還可以這樣做。”
“你查的三年，沒有白費。”陳先生把信封放到自己上衣內袋裡，拍了拍，“你這些線索和那些老街坊的口述、調令的日期、老裁縫的證詞，都是文章裡的骨頭。沒有骨頭，肉撐不起來。”
羅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衣的領子，站得直直的，像當年在東柳巷的課堂裡背書一樣。
“先生，”他說，“我等那篇文章。”
陳先生看著他，點了點頭：“你回去後和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好好上班，好好養兒子。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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