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裡面的陳先生沒有聽到任何的腳步聲。
他也不用關心羅順是怎麼避開警衛的耳目的。
這些又不是他操心的事情。
陳先生一個人站在房間裡,把那個信封從內袋裡又掏出來,抽出那幾頁紙,在燈下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目光停在最後一頁那張關係圖上,馬德榮的名字下面那兩道橫線和那個問號,在燈光下清清楚楚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紙頁摺好,放回信封,拿起桌上的筆,在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字:回港後辦,勿忘。
然後他把信封放回內袋,又把那碟松子糖往床頭櫃中央推了推。
陳先生今晚沒能準時入睡,倒不是因為羅順帶來的訊息讓他情緒波動,也不是因為見到他的兩個寶貝太激動。
是因為他吃多了,有點積食。
幸虧顧茹姐有先見之明,給他準備了消食的藥。
吃完藥,陳先生站在窗戶邊,聽窗外的桂花樹還在沙沙地響。
陳先生已經想好了那樣的文章應該讓誰來寫,也在想那個叫馬德榮的人坐在省工業廳的辦公室裡,此刻大概以為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被時間埋乾淨了。
他不知道,港城有一家叫《南華週刊》的報紙,已經空出了一整版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陳先生起床後來到餐廳,就隱約聽到招待所外面有小孩的聲音。
他好奇地問比自己早下樓的顧茹,“姐,這附近有幼兒園嗎?我記得沒有啊。”
顧茹笑,“沒想到吧?小七成為別人效仿的物件了。”
看到顧茹笑,雲州負責接待的人臉上都有些燒得慌。
陳先生走到餐廳門口,往外面一看,果然看見招待所的鐵柵欄門外站著七八個人,懷裡都抱著孩子,有的懷裡還摟著兩個,大大小小的孩子趴在鐵欄杆上往裡張望,大的五六歲,小的還叼著奶嘴。
有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的那個才幾個月大,裹在紅花棉被裡,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四周。
鐵門旁邊站著兩個市裡的工作人員,正低聲跟那些人說著什麼,語氣客氣但臉色不太好看。門外的幾個大人有的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有的卻不肯走,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嘴裡嘟囔著:“我們就看看,又不進去……”
陳先生收回目光,在顧茹對面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粥、饅頭、鹹菜和一碟腐乳,還有一小盤切好的醬黃瓜。
這些是顧茹他們要求的,純種老外那邊吃的是麵包和牛奶。
陳先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覺得粥還是內地的好喝。
顧茹用筷子夾了一根醬黃瓜,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昨天晚上你回房間之後,小七被抱到一樓大廳玩了一會兒,那些外商輪著抱她。
小七又嘴甜,見誰都叫,叫得亨利他們心都化了。
亨利當場從兜裡掏了兩張外匯券塞在小七的罩衣兜裡,被林雅攔住了沒收,但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今兒早上就成這樣了。”
大概半個雲州的人都聽說了,有個小孩因為長得可愛,被外商喜歡,又收紅包又收禮物還收到了外匯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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