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第一個走了進去。
他站在那排不鏽鋼奶罐前面，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一下罐體外壁，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罐體底部的銘牌，上面刻著“雲州機械廠製造”幾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出廠編號。
他回頭看了趙場長一眼：“這套裝置，也是你們自己做的？”
趙場長說：“罐體是我們自己焊的，裡面的攪拌裝置是機械廠的工程師設計改造的。
冷卻系統用的是冷凍廠的舊壓縮機改的，巴氏殺菌那一段的換熱器是從省裡淘汰下來的老裝置重新翻新的。”
大衛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翻開筆記本，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又畫了一條線，把問號和“雲州機械廠”連起來，旁邊寫了一個單詞——“how？”
他走到那套巴氏殺菌裝置前面，彎下腰仔細看那些管路。
管路的走向有些地方不太規則，拐彎的弧度有大有小，一看就不是標準件，是手工彎出來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一個彎頭摸了一下，焊口很平整，打磨過的，甚至上了漆。
他站起來，轉身問趙場長，透過翻譯轉了話：“這些管路，是你們自己彎的？”
趙場長點頭：“我們認識一個以前在造船廠的工程師，彎管子是他的絕活。這套系統的所有彎頭都是他一個一個彎出來的。”
大衛盯著他看了幾秒，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翻譯湊過去瞄了一眼，那行字寫的是：“pipe bending by hand， 45 years old worker. better than machine.”
亨利已經走到了灌裝區。
灌裝線不長，一臺半自動的灌裝機後面連著一條傳送帶，工人正把裝好牛奶的玻璃瓶從傳送帶上取下來，碼進塑膠筐裡。
亨利站在傳送帶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每一瓶牛奶灌裝完之後，瓶口都貼了一張小標籤，上面印著生產日期和“雲州機械化養殖試驗場”的字樣。
他拿起一瓶奶，對著窗戶的光線看了看，又晃了晃，然後對翻譯說：“這個奶的脂肪含量是多少？”
賀霆正好走過來，聽見了這句話，說：“全脂的，脂肪含量百分之三點二到三點五。”
亨利又問：“檢測標準是你們自己的，還是參照哪個國家的？”
賀霆想了想：“我們自己定的標準，參照的是國際通用的乳品檢測方法。這臺灌裝機旁邊的化驗室就能做檢測，每批奶出庫前都要測。”
大衛和亨利對視了一眼。
詹姆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車間盡頭的化驗室門口，推開了半扇門往裡看。
裡面有一臺顯微鏡、一臺離心機、幾個玻璃器皿，牆上貼著溫度對照表和檢測流程，桌面上攤著一本手寫的檢測記錄，鋼筆字跡工工整整。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把裡面看了個遍，然後輕輕把門帶上，轉身走回了人群裡。
他走到楊先禹旁邊，用英文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楊先禹聽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