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筆放下，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馮德坤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說了一句：“馮廠長，我問你一個問題——一匹布和一條褲子，哪個利潤高？”
馮德坤想都沒想：“當然是褲子。
一匹布賣出去是按米算錢的，一條褲子按件算錢，同樣的布料做成褲子，價格翻好幾倍不止。但是……”
他頓了頓，“做褲子和賣布是兩碼事。
賣布是批發，走量快；
做褲子要管版型、裁剪、縫紉、鎖邊、釘釦子，還要管尺碼、裝箱、發貨。
我們紡織廠做的服裝也賣得很好，既然真能賺錢，都讓別人賺了，我這心裡癢癢的。”
“所以我說，先賣布。”林雅重新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第一批布料寄到港城，讓那邊的服裝廠先試做樣品褲子，我們只負責供應布料。
這是第一步。
等港城那邊的市場反饋回來了，如果牛仔褲真的好賣，服裝廠的需求量大了，到時候我們再考慮兩件事。”
“哪兩件事？”
“第一，擴大染料和織布產能，專供牛仔褲面料。
第二就是讓你們廠的服裝車間跟上。
牛仔褲這東西，一旦流行起來，需求量是按千萬條來算的。
到那個時候，賣布料和賣成品褲子的利潤差距，就不是翻幾倍的問題了，是翻幾十倍的問題。
你今天騰一條生產線出來做面料，等於是為明天自己做褲子打基礎。”
馮德坤幾乎沒有猶豫就說：“行，我馬上就動起來。林工，你也要抓緊啊。”
林雅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她又轉身，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帶著一種“順便提一嘴”的表情：“對了老馮，我問你一件事，你聽說過‘石磨水洗’嗎？”
“沒聽過。”
“那是牛仔褲後處理的一種技術。
布料做成褲子之後，扔進工業洗衣機裡，加浮石和酵素一起攪，浮石把布面磨出舊感，酵素讓顏色褪得自然。
這道工序做得好，一條褲子能賣出普通褲子的三倍價。
做不好的話，浮石就太粗，褲子會磨出洞；
酵素配比不對，顏色褪得不均勻，像長了癬。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不光能做出好面料，還能掌握這種後處理技術，將來不管是自己做成衣還是給別的服裝廠做代工，都多了一道別人抄不走的門檻。”
“行，我來琢磨這個。”馮廠長幹勁兒十足。
林雅回到所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分散劑的篩選、研磨介質的配比、溫度和時間對染色深度的影響曲線、不同pH值下染料上染率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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