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就對了。”陳先生把照片收好，拍了拍老和尚的胳膊，“你給我好好養，等出院了，我把她帶過來讓你親眼瞅瞅。你看過了就知道，什麼叫人間值得。”
他正說著，目光一歪，落在床頭掛著的病歷牌上。
“姓名：金滿鑫。”
陳先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又扭頭看了顧茹一眼，又看了老和尚一眼，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笑得椅子都在抖。
“金滿鑫？！你俗名叫金滿鑫？！”他笑得直拍膝蓋，“姓金的叫金滿鑫？滿鑫，滿的鑫，全是金子！
你這名字起得也太貪了吧？
滿心都是金子！
就這你還當什麼和尚啊？
你該去開錢莊！
你該去當賬房先生！
你念了幾十年佛，結果俗名叫金滿鑫，佛祖聽了都搖頭好吧！”
老和尚面無表情，慢慢把視線從陳先生臉上移開，看天花板。
陳念慈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嘴角也壓不住了，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陳先生，師傅要靜養。”
“喲，小光頭，你還護上了？靜養什麼靜養，我這叫心理疏導！”陳先生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指著老和尚，“金滿鑫，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年輕時候幹過什麼跟金子有關的營生？要不然誰家給孩子起這種名字？滿鑫，你爹媽是盼你掉錢眼裡是吧？”
老和尚終於開口了，聲音含含糊糊，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我不跟你計較”的從容：“……養父母起的……後來出家……沒改。”
“那你倒是改啊！”陳先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金滿鑫這三個字往功德簿上一寫，誰看了不覺得你在斂財？香客來廟裡捐個燈油錢，抬頭一看。嚯！金滿鑫，心裡得嘀咕：這和尚是不是拿我們的香火錢去炒黃金了？”
“……法號……淨空。”老和尚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淨空也沒好到哪兒去！”陳先生叉著腰，“淨空，比滿鑫強了半錢吧，但也好不到哪兒去。你乾脆改名叫‘不要錢’算了，省得人家誤會。”
老和尚懶得理他，垂下眼皮，慢慢捻手裡那串佛珠。
陳先生笑夠了，往椅背上一靠，看著老和尚那雙乾枯的手一顆一顆撥著珠子，聲音慢慢低下來：“行了，金滿鑫就金滿鑫吧。反正等你出院了，我把照片上那小姑娘帶過來，你見了她，保證覺得全世界所有金子加起來都不如她一個笑。”
窗外是港城七月的黃昏，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老和尚沒睜眼，嘴角那一點淺淺的弧度，一直沒散。
顧茹也終於等到陳先生調侃完，跟他說：“告訴你個好訊息，小星星又做出來了牛仔布，我已經讓助理把樣品寄出去，很快應該就會有訂單反饋了。”
陳先生滿臉與有榮焉，“我家小星星一如既往的能幹。”
顧茹：“那是！對了，你什麼時候給小星星寄牛仔褲的？”
陳先生：“我？不是你寄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