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盯著老和尚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先是疑惑,然後是不信,再然後是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驚詫。
他張了張嘴想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金滿鑫,”陳先生換了個語氣,難得地沒帶調侃,“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活了兩輩子’?”
老和尚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節奏沒變。
“陳施主,”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世間有些人……帶著前頭的記憶來投胎。佛家叫‘宿慧’。
你看那個孩子,做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從前見過、做過、熟透了的。
她不是在發明,她只是……把還記得的事情,再做一遍。”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藥液滴落的聲音。
顧茹和陳先生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慢慢變成暗藍,路燈的光滲進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光條。
老和尚終於把最後一句說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們不必問她從哪兒知道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些東西在她腦子裡待了很久很久了。”
然後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從陳先生臉上滑到顧茹臉上,又慢慢移回去,嘴角那一點淺淺的弧度還在。
“她做的布……可以給我徒兒穿。”老和尚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然後重新閉上眼,捻佛珠的手繼續動了起來。
陳念慈:……我是和尚啊。
陳先生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老和尚那張平靜的臉,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嘖”。
“合著你是說我女兒上輩子是個紡織工人?她生於1941年,那時候有什麼牛仔褲?老和尚,你在胡扯什麼啊?”他冒出一句,語氣裡半是試探半是疑惑。
老和尚沒答話,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
陳先生轉頭看了顧茹一眼。
顧茹無奈:“我也沒聽懂。”
陳先生踢了一腳旁邊的陳念慈,“中和尚,你說說看,你師傅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陳念慈被陳先生踢了一腳,手裡準備給陳先生削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
他穩了穩,抓好蘋果,然後抬起頭來看了陳先生一眼,又看了老和尚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師傅的意思……可能是想說,那位施主是帶著天分來的。”陳念慈斟酌著用詞,“師傅曾經說過,有些人一出生就帶著前世的見識,做事情好像不用學就會。那些人看東西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因為他們腦子裡本來就有答案,只是藉著這一輩子的手把它做出來而已。”
陳先生皺著眉頭:“你直接說,你師傅以前講過幾個這樣的人?”
陳念慈想了想:“就一個。”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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