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聽完陳念慈的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盯著老和尚那張安安靜靜的臉，像要從那副閉眼捻珠的表情裡扒出點什麼來。
“特殊的年代？很年輕就沒了？那人做什麼的？”陳先生連珠炮似的問，“老和尚，別裝深沉了，你說清楚，到底是哪個？搞化工的？搞紡織的？還是個算命的？”
老和尚沒睜眼，手裡佛珠的節奏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慢悠悠地捻過去一顆。
陳念慈看了師傅一眼，斟酌著回答：“師傅沒說過具體是做什麼的。
他只說，那人是個書生模樣，話不多，但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做的每一樣東西，別人要花十年才能想明白，他一年就做出來了。
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年紀輕輕就走了。”
“走了？怎麼走的？”
“師傅沒說。”
陳先生轉頭看向老和尚：“金滿鑫，你這徒弟一問三不知，還是你親自來說。那人怎麼走的？”
老和尚終於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聲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怎麼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老和尚的目光慢慢從天花板移到陳先生臉上，嘴角那點弧度還在：“‘我這一輩子做的事情，下輩子還要再做一遍。’”
陳先生蹙眉，“你能不能說人話？”
陳念慈雖然已經習慣陳先生和師傅直接談話的風格，但是還是忍不住心疼師傅，他說：“陳先生，我師傅一直都這樣。他這樣說話，肯定是有道理的。”
陳先生瞥了陳念慈一眼：“你倒是護得緊。行，那你說說，你師傅這話有什麼道理？什麼叫‘下輩子還要再做一遍’？你師傅是親眼見過那人投胎了還是怎麼著？”
陳念慈：“我現在不學佛法，學的是法律。”
陳先生被噎了一下。
老和尚睜開眼睛，得意地笑。
陳先生也知道，老和尚不肯說清楚的話，他再逼問也沒用，索性就不再說了。
反正小星星是他的女兒就行。
開了後眼、有慧根、有兩輩子的經歷，那也是他的女兒。
陳先生指著那個箱子說：“中和尚，那個箱子裡的東西是給你的禮物。大學和中學不一樣了，人半隻腳踏出社會，人也變得越來越勢利，你別那麼寒酸。”
說完，在小和尚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陳先生打著哈欠離開了醫院。
顧茹交代了幾句，也跟陳先生一起離開了。
上車後，顧茹說：“行了，你也別糾結了。咱們小星星是有大造化的人。”
“是，星星是有大造化的人。她的生日要到了，不能當面給她過生日，就買一塊地吧，蓋棟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