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港城的社會愈發穩定，陳先生也開始時不時買地了。
他不僅僅要給女兒攢著，也要給小七攢著。
顧茹聽完陳先生那句“買塊地蓋棟樓”，眼皮都沒抬一下：“你又看中哪塊了？”
“離你碼頭不遠，有一塊廢地，以前是個貨倉，空了兩年了。”陳先生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時差的關係腦袋還是有點沉，但說起這個來倒是條理清楚，“位置偏了點，但將來那邊要是開發起來，碼頭擴出去，那塊地就值錢了。我打算先買下來，不蓋，放著。”
“放多久？”
“放到小七長大。”陳先生睜開一隻眼，側頭看了顧茹一眼，“到時候她想蓋什麼就蓋什麼。哪怕她不想蓋，就空在那兒長草都行。我的地，我做主。”
顧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遠。萬一小七不喜歡港城的氣候呢？說實話，我來港城那麼久，還是不喜歡這裡的氣候。”
“那她想起哪裡就去哪裡啊，天涯海角，她做主。”
小七哪裡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塊地，她現在正去找大哥打架呢。
她拉著她大哥，站在衚衕裡，指著幾個大孩子告狀說：“大哥哥，就是他們幾個，說我爸媽離婚了。還說，奶奶和爺爺不喜歡媽媽，所以這麼多年都沒讓我媽媽進門。”
賀霖低頭看著扎著兩個丸子頭的妹妹，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帶著一股“今天這事沒完”的勁兒。
“誰說的？”賀霖蹲下來跟小七平視，“你再說一遍，他們說什麼了？”
小七伸手指向衚衕對面那幾個大孩子，最大的看著有十一二歲，最小的也有八九歲，正擠在牆根底下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小七的聲音清脆又響亮，不帶一點含糊：“他們說，我爸我媽離婚了。還說奶奶和爺爺不喜歡媽媽，所以這麼多年都沒讓媽媽進家門。他們還說媽媽是身份不明……”
“行了。”賀霖站起來，把小七往身後一攬，然後朝對面那幾個孩子走了過去。
他步子不快不慢，但衚衕就這麼窄，幾步就到了。
那幾個大孩子一開始還硬撐著站在原地，等賀霖走近了，看清他的個頭和臉色，最前面那個機靈點的已經開始往後縮了。
“這話誰說的？”賀霖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高，但語氣沉得跟石塊一樣。
幾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吱聲。
“我妹妹才六歲，你們圍著她擠在牆角說這些，好意思？”賀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個高個子男孩身上，“是你起的頭？”
那男孩後退了一步，嘴硬了一句：“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整個衚衕都這麼說……”
“整個衚衕？”賀霖往前邁了一步，“那你現在跟我去挨家挨戶敲門，誰說的你指給我看。咱們一家一家對質，行不行？”
男孩徹底沒聲了，縮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小七從賀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補了一句：“大哥哥，他們還說我媽媽做的化工專案，都是別人做好的，我媽媽坐享其成。”
賀霖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這話又是誰說的？”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承認。
最小的那個被這架勢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就往家跑，其他幾個也跟著一鬨而散，腳步聲噼裡啪啦地消失在衚衕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