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彈弓行動”像一陣穿堂風，颳得南城那條老胡同好幾天不得安寧。
風雨停歇之後，損失清單一家一家報上來，像一把把鹽撒進了大人之間的湯裡。
張家最先跳起來。
他們家南面那間客廳鋪著的地毯，是一塊貨真價實的波斯手工毯，去年張家那個在外交口當參贊的大兒子從駐外使館帶回來的，據說是某國政要的私人饋贈。
整面牆的落地窗碎了三塊，風雨灌進來整整一夜，那塊價值連城的地毯泡得透溼，顏料都洇開了，像一幅被水潑過的水彩畫，辨不出原樣。
張家老太太氣得手抖，扶著門框罵了半宿，說要報警，說這是有人蓄意破壞國家財產。
那塊地毯她已經跟鄰居吹了大半年的牛，這下全泡湯了。
李家損失的是書房，李父是個中學語文教師，書架上幾套線裝書被雨水泡了，書頁粘在一起，撕都撕不開。
李母攥著溼透的《古文觀止》直跺腳，說這些書比她兒子年紀都大。
王家大爺嗓門最大。
王家後巷那間屋子是老爺子退休后辟出來的茶室，碎玻璃濺進了他那隻養了五六年的紫砂茶壺裡，壺底磕了個豁口，老爺子捧著破壺站在巷口罵了足足一個鐘頭，完全沒有退休老幹部的修養。
當然，他加入隊伍前，確實沒讀過幾天書，是解放後在掃盲班認的字。
劉家動靜最小，但劉家那小子最不服氣。
後門小窗碎了，風雨刮進來把他書桌上攤著的寒假作業全打溼了，字跡糊成一團。
劉家小子的媽拎著溼漉漉的作業本找上門來，指桑罵槐，在衚衕裡轉了三個來回。
這幾家的孩子上次被賀霖吼過，回家後都不敢跟家裡人說。
現在，發現家裡的玻璃都壞了，倒是也不傻，知道跟他們亂說話有關係。
可是，他們也不敢跟家裡人說啊。
聽到家裡大人指桑罵槐的時候，他們其實也很擔心家裡的大人被賀小七家裡的大人收拾。
要知道，他們衚衕裡賀司令家裡最是護短的。
賀司令的兒子雖然只有兩個在京城，但是他們家有什麼事情的話，總是能召集很多人來。
聽到家裡大人不知好歹地罵難聽的話的時候，這些孩子都嚇傻了，有個膽小的，甚至嚇得發燒了。
但是在他的家長看來，就是那天的風雨進了屋，把孩子吹髮燒的，即便距離那場風雨已經過去好幾天，也不妨礙他們這樣認為。
其實，賀小七他們幹完這件大事後，回到家裡，就主動跟大人說了。
他們也淋得溼漉漉的，回來就被奶奶脫光洗澡澡了。
葉林大了，自己洗。
羅承志小朋友有些羞羞噠。
賀小七沒有拒絕奶奶，畢竟她的頭髮長，要奶奶幫忙才能洗乾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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