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五，晴。
看起來這一天和往常沒什麼不一樣，一大早，藥廠和608所的廣播就傳來了電臺的聲音。
大家邊忙活著起床，忙活家裡的家務，或者去食堂打早餐，順便聽聽廣播裡的新聞。
李校長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滿嘴泡沫還沒吐乾淨，就聽見收音機裡傳出了一個字正腔圓的聲音——
“新華社訊息：經國務院批准，教育部決定，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即將開始。凡符合報考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參加統一考試……”
李校長含著牙刷愣住了。
兩秒鐘後，他的眼眶紅了。
隔壁刷牙的一個老師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停下了洗臉的動作，轉過來看李校長。
“校長，我沒聽錯吧？真的恢復高考啦？”
李校長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學生宿舍那邊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恢復高考了？真的恢復高考了！”
李校長把嘴裡的牙膏沫子一股腦吐進水池裡，牙刷往缸子上一擱，連嘴角的白沫都沒擦乾淨就衝進了辦公室。
他翻出一張紅紙，手抖得裁了好幾刀才裁齊整，然後提起毛筆蘸飽了墨，在紅紙上寫下一行大字——
“關於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重要通知”。
字寫得比他平時上課板書還用力，筆鋒收尾處洇開了一小團墨漬，他也不在意。
寫完吹了吹墨，拎著漿糊桶就往外跑。
宿舍那邊已經炸了鍋。
住在學校職工宿舍的幾個年輕老師衝出房門，你撞我我撞你地往廣播室跑，想把聲音擰大些。
食堂門口打飯的隊伍散了，大家端著碗圍在收音機旁邊，誰也沒心思吃飯，伸長脖子聽了一遍又一遍，彷彿多聽幾遍就能讓訊息變得更真。
高中部的學生從教室裡湧出來，有的穿著拖鞋就出來了，有的手裡還攥著筆，個個臉上都是又驚又喜又慌的表情。
“這意思是不是說，我不用等推薦名額了？我自己就能報名？”一個扎辮子的女生攥著同桌的胳膊問。
“應該是吧……上面說自願報名、統一考試，誰都可以。”
“那複習怎麼辦？我們之前都準備的是化工基地的選拔考試，跟大學考的東西一樣嗎？”
“不知道啊，但李校長肯定知道！”
正說著，李校長拎著漿糊桶和紅紙走到了公告欄前面。
人群自動給他讓了一條路出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手裡的紅紙。
他把漿糊刷在木板上，把紅紙端端正正地貼上去，退後兩步，轉過身。
他臉上的牙膏沫還沒完全擦淨，下巴上還留著一小片白，但整個人站得筆直，聲音洪亮得像在禮堂裡講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