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老師們，剛才廣播裡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我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人群中有人吸了吸鼻子，是剛才那個扎辮子的女生。
李校長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些：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哭等考完了再哭，考完了你們想怎麼哭都行。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複習，複習，還是複習。”
他舉起一隻手，開始一條一條地佈置：
“第一，今天我會問清楚報名條件、考試科目、時間安排。
下午放學之前，我把確切訊息貼在這塊公告欄上。”
“第二，從明天開始，高中部所有年級全部停掉工分勞動和課外活動，集中精力上文化課。
其他年級照常上課，但在不影響你們自己學習的前提下，歡迎你們去高中部的教室旁聽。”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在最前面的幾個返城知青，“校外人員凡是符合報名條件的，都可以來學校登記，學校免費提供輔導和資料。
不收一分錢，不設任何門檻。
你原來是哪個廠的、哪條村的、下鄉插了幾年隊，我不管。
只要你想考，學校就幫你。”
話沒說完，人群裡已經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越來越多，最後匯成一片，拍得李校長眼眶又熱了。
他別過臉去假裝咳嗽了兩聲，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當天上午，整個雲州都在傳這件事。
藥廠車間裡，工人們圍著廣播喇叭議論紛紛。
有子女在讀高中的工人已經坐不住了，找車間主任請假要回家和孩子商量。
608所的食堂裡，幾個年輕的科研人員端著飯盒湊在一起，其中一個嘆氣說：“我們好像沒趕上好時候。”
施所長正好經過，他看著這幾個人，都是化工基地培養出來的。
他說：“誰說沒趕上？你們現在也可以參加高考！考上大學的化工專業，你們學起專業知識來，輕鬆得很。”
大家驚喜地說：“我們還能考？可工作怎麼辦？”萬一大學畢業，分配的工作還不如現在的呢？
施所長端著飯盒在他們對面坐下，夾了一口菜嚼完，慢悠悠地說：“工作的事你們不用操心。化工基地跟你們籤的是定向培養合同，你們考上大學，基地照樣給你們保留崗位，畢業了願意回來就回來，不願意回來想留在大城市或者去更好的單位，基地也不攔著。國家現在缺的就是有技術的人才，你們多讀幾年書，回來能做的事比現在多得多。”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猶疑慢慢變成了興奮。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放下筷子，聲音有點發緊：“施所長，您說的是真的？我們要是考上了，基地真放人？”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施所長把飯盒蓋子一扣，站起來，“你們幾個抓緊時間複習，白天工作要是忙不完就報給我，我給你們調調班次，擠點時間出來看書。還有，學校那邊李校長說了，校外人員也可以去登記複習，你們下班了就往那邊跑，別不好意思。”
幾個人連連點頭，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小七也問她二哥：“哥哥，你要不要考大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