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哐！
銅鑼聲穿透層層陰氣，震得耳邊的嗚咽哭聲驟然消散，纏在我腿上的黑髮瞬間失去力道，飛速縮回黑土之中，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棺槨裡伸出的慘白手指，猛地一頓，瞬間盡數縮回棺內，死死閉合。
原本緩緩挪動的棺蓋，“咚”的一聲重響，死死扣回原位，紋絲不動。
壓在我影子上的那個佝僂黑影，瞬間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在夜色裡。
所有詭異的動靜，在三記銅鑼聲後，驟然歸零。
風停了，聲寂了，整片荒崗再次陷入死寂，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只有腳踝處殘留的刺骨冰涼，鼻尖未散的腐臭土腥，還有劇烈跳動的心臟，清清楚楚告訴我，剛才的一切絕對真實。
我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潮溼的黑土裡，渾身冷汗浸透衣服，死死大口喘氣，手腳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陳師傅舉著銅鑼，帶著兩個工人快步跑過來，臉色鐵青，眼神凝重得嚇人。
他衝到我身邊，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三張黃符，迅速貼在我的後背、頭頂、腳踝，又點燃一把檀香，繞著我周身快速轉了三圈，嘴裡低聲念著我聽不懂的安魂咒文。
檀香菸霧繚繞，溫熱的煙火氣籠罩全身，那深入骨髓的陰冷才緩緩褪去。
首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的褲腳、鞋底、袖口，全部沾滿了細碎的白骨粉末，怎麼拍都拍不乾淨。我的後脖頸，有一圈淡淡的、青紫的細痕，像是被人用手死死箍過，觸之冰涼刺痛。
“叫你不聽規矩。”陳師傅的聲音沉得嚇人，帶著極致的後怕，“我說過，這裡的東西，看不得，碰不得，沾不得。”
我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沙啞乾澀：“陳師傅，那棺材……裡面是什麼？那些東西……是什麼？”
陳師傅低頭盯著那口重新閉合的舊陶棺，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忌憚與沉重，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講出了這片沙崗亂葬崗最恐怖、也最禁忌的百年秘聞。
當年抗戰饑荒，沙崗堆滿無名死屍，餓殍遍野、冤魂無數。駐紮此地的葡國士兵毫無敬畏，以屍骨為靶、肆意褻瀆，槍擊骸骨、踐踏墳土，徹底激怒了地底萬千冤魂。
自此之後，這片亂葬崗夜夜鬧鬼，最恐怖的便是“鬼打鬼”異象。每到深夜，崗上黑影遊蕩、鬼影交錯，亡魂互相廝殺哀嚎，怨氣沖天，久久不散。
後來鏡湖醫院擴建、連勝街開發，工人挖掘地基時，屢次挖出無名棺木與成堆骸骨。其中最詭異的，就是這口無名陶棺。
數十年前初次被挖出時，棺木完好無損，工人好奇開棺檢視，裡面沒有屍骨，沒有陪葬，空空如也，只有滿滿一棺漆黑的溼土。
當時的風水先生首言，此棺是聚怨棺。
不收屍骨，不葬亡魂，專門吸納整片沙崗所有的陰氣、怨氣、孤魂野煞。百年間，整片亂葬崗的萬千冤魂、無盡怨念，盡數匯聚在這口空棺之內，困於此地，不得解脫。
更恐怖的是，但凡深夜靠近此棺、窺見棺中異象、沾染棺邊陰氣之人，都會被怨魂纏上，被標記、被跟隨，終生難以擺脫。
當年開挖此地的包工頭，不信邪，執意讓人挪走這口陶棺。結果當夜，所有參與挪棺的工人，全部在宿舍無故暴斃，七竅塞滿黑土，死狀和數十年前執意祭拜此地、最後暴斃墳前的醫院院長一模一樣。
從那以後，所有人都不敢再動這口棺槨，任由它深埋土層、反覆浮土，無人敢碰、無人敢擾。
“剛才棺蓋鬆動，不是要出來東西。”陳師傅盯著那口漆黑陶棺，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徹骨寒意，“是裡面的萬千怨氣，藉著夜色陰氣成型，纏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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