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達穆村,後來被世人稱作“惡靈村”的地方,藏著一段被血與怨浸透的往事。
那年是光緒末年,村裡大祭司的獨子在十六歲那年暴病而亡。按村裡的舊俗,早夭的男子若不尋個“媳婦”配陰婚,魂魄便會化為孤魂野鬼,攪得全村不得安寧。大祭司找遍了十里八鄉,最後盯上了鄰村逃荒來的女子——阿陰。
阿陰生得好看,眉眼間帶著股倔勁,剛到村裡沒幾天,就被大祭司以“給她一口飯吃”的名義扣了下來。她得知要配陰婚給一個死人,當場就瘋了似的反抗,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敵得過全村人的“規矩”。大祭司拿著桃木枝抽她,逼她穿上大紅的嫁衣,嘴裡念著“獻祭給神,是你的福氣”,可阿陰的哭聲越來越啞,眼裡的恨意卻越來越亮。
入葬的那天,天陰得像要塌下來。阿陰被幾個壯丁拖到了墓坑邊,那口漆黑的棺材早己備好,裡面躺著大祭司兒子的枯骨,連棺材板上都畫著鎮邪的符咒。她拼命掙扎,指甲摳進泥土裡,帶起滿手血泥,卻還是被人扔進了棺材裡。棺材蓋“咔嗒”一聲合上,釘棺的釘子像敲在她心上,每一下都震得她骨頭生疼。
泥土一鏟一鏟落下,黑暗、窒息、還有棺材裡那股腐爛的屍臭,像無數隻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她聽見外面大祭司念著晦澀的咒語,以為這樣就能把她的魂魄永遠鎮住。她在棺材裡抓撓、哭喊,指甲斷裂,手指血肉模糊,最後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裡,斷了氣。
她死的那天夜裡,村裡的狗集體狂吠,卻不敢靠近那片墳地。第一個出事的,是那天動手釘棺材的壯丁。他夜裡睡覺,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第二天被發現時,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脖子上留著青黑色的指印,而他的手,還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按在地上。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的人接二連三地出事。有人在井邊打水,突然被一股力量拽進井裡,撈上來時,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有人夜裡出門,回來時就瘋了,嘴裡反覆念著“放我出去……好冷……”,沒過幾天就嚥了氣。大祭司慌了,他知道是阿陰的魂魄回來了,趕緊畫了張鎮煞符,貼在了那口棺材上,又在村裡的路口、祠堂都貼滿了符咒,以為這樣就能鎮住她。
可他忘了,阿陰是被活埋的,怨氣早己浸透了骨頭,那一張薄薄的符紙,哪裡鎮得住她化而成的厲鬼?
第七天夜裡,狂風大作,烏雲遮月。村裡的祠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大祭司點著燈籠過去,卻看見祠堂裡的符咒全碎成了粉末。他轉身想跑,卻被一股寒氣凍在了原地。阿陰穿著那件染了血的紅嫁衣,長髮披散,臉白得像紙,眼睛裡沒有黑瞳,只有一片猩紅,指甲長得像淬了毒的尖刀。
她沒說話,只是一步步走向大祭司。大祭司念著咒語,桃木劍刺過去,卻像刺進了棉花裡,一點用都沒有。阿陰的手輕輕一抓,就穿透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臟。
那天夜裡,班達穆村的哭喊聲、慘叫聲、風聲混在一起,成了後來路過的人都不敢靠近的禁忌。天亮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靜了下來,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裡面的人都沒了氣息,臉上帶著死前的恐懼,而村西的那片墳地,棺材上的符紙早己燒成了灰燼。
後來,再也沒人敢住進班達穆村。有人說,夜裡路過村子,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和釘棺材的聲音;有人說,見過穿紅嫁衣的影子在村裡遊蕩,誰多看一眼,就會被纏上。
久而久之,人們都叫這裡“惡靈村”。而阿陰,就守著這個滿是怨氣的村子,成了永遠困在這裡的厲鬼,等著下一個闖入者,訴說她當年的痛苦與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