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它會離開，可下一秒，帳篷外側的地面上，再次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噠、噠、噠。
這次的腳步聲不再遙遠，圍著我的帳篷，一圈、一圈緩慢地踱步。
它在繞圈，不急不躁，像是在耐心等待，等我走出這唯一的庇護。
恐懼徹底攫住了我的神經，手心全是冷汗，握著手電的手不停顫抖。我混跡探險圈多年，見過暴雨山洪、懸崖迷霧，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從心底生出極致的絕望與寒意。
山裡沒有風，沒有活物，只有這個看不見的東西，圍著我的帳篷，不停遊走。
不知繞了多少圈，腳步聲再次停下。
停在了帳篷的正門位置。
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簾和防雨布，我能清晰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死死貼在我的臉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帳篷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取暖爐的火苗微微搖曳，微弱的光亮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我的呼吸都開始凝滯，死死盯著緊閉的帳篷拉鍊。
下一秒，最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我的帳篷拉鍊，自己動了。
沒有風，沒有外力觸碰，銀色的金屬拉鍊，從最頂端，被一點點、緩慢地向下拉開。
呲——呲——
細微的拉鍊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清晰看清每一寸拉鍊移動的軌跡，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站在門外，慢條斯理地拉開我的帳篷，準備進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極致的恐懼讓我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我眼睜睜看著拉鍊被拉開大半，一道漆黑的縫隙出現在眼前。
縫隙外，是濃稠的、化不開的黑暗，比深夜更黑，沉沉地堵在門口，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我以為那東西要鑽進帳篷的瞬間，拉鍊忽然停住了。
緊接著，一張臉，緩緩湊近了那條縫隙。
不是完整的人臉，是半張臉。
慘白、乾癟、沒有血色，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右眼空洞凹陷，只剩一個漆黑的窟窿，左眼渾濁灰白，死死盯著帳篷裡的我。半邊嘴唇腐爛外翻，露出森白的細牙，沾著細碎的枯枝黑泥。
它就卡在拉鍊縫隙處，一動不動，靜靜地貼著布簾，和我隔著咫尺距離，對視著。
沒有呼吸，沒有動靜，只有那雙死寂的眼睛，牢牢鎖著我的視線。
我全身血液近乎凍結，瞳孔劇烈收縮，思維徹底停滯。我無數次幻想過深山鬼怪的模樣，卻從未想過，會如此猙獰、如此陰冷。
不知過了多久，那半張臉，緩緩退了回去。
帳篷的拉鍊，又一點點、自動拉回原位，徹底封死了入口。
外面的腳步聲、刮擦聲，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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