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小小的身體被烈火包裹，看著她烏黑的頭髮瞬間燒成一團火球，看著她稚嫩的小臉被煙火燻得漆黑，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短短不到一分鐘。
剛才還活生生、會笑會鬧、會粘著我喊姐姐的弟弟妹妹，就在我眼前，在封閉的陽臺火海里，被活活燒死了。
沒有救援，沒有逃跑的機會，甚至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能留下。
整個陽臺，只剩下滔天大火，噼裡啪啦的燃燒聲，還有漫天漆黑的濃煙。
空氣裡灌滿了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是皮肉、毛髮、骨頭被燒碳化的味道，死死黏在空氣裡，鑽進我的鼻腔、喉嚨、肺裡，刻進我的骨髓。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明明身處幾百度的高溫火海里，卻感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我不敢看，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火光照亮了媽媽的側臉，她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雙手合十，依舊在低聲念著我聽不懂的經文，臉上沒有一滴眼淚，沒有一絲悲痛，平靜得近乎虔誠。
彷彿她眼前燒死的，不是她懷胎十月、辛苦養大的親生骨肉，只是兩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我一輩子都無法理解，那幾分鐘裡，我的媽媽到底怎麼了。
大火燒了很久，濃煙從陽臺的縫隙裡往外冒，終於被樓下的鄰居發現了。
樓下的大叔瘋狂砸我家的門，嘶吼著喊著火了，救人和報警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傳進來，模糊又遙遠。
鄰居撬開我家大門，撞開死死鎖住的陽臺門時，洶湧的黑煙瞬間噴湧而出，嗆得所有人連連後退。
消防員緊跟著衝進來，撲滅了漫天大火。
火滅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狼藉一片的陽臺裡，桌椅、雜物全部燒成黑炭，牆面被燻得漆黑剝落，地面佈滿燒焦的灰燼。
在陽臺冰冷的角落，躺著兩具蜷縮、焦黑、蜷縮扭曲的小小屍體。
小小的身體徹底碳化，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西肢僵硬扭曲，是活活被烈火灼燒、痛苦掙扎到極致的姿勢。
在場的消防員、鄰居，所有人都沉默了，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偷偷抹眼淚。
誰都看得出來，兩個孩子是在極度痛苦、極度恐懼中，一點點被大火吞噬，活活燒死的。
而我，十二歲的我，站在一片狼藉的火場邊緣，身上沾滿黑灰，臉上全是淚痕，渾身僵硬，如同行屍走肉。
我的媽媽，在火滅之後，終於停下了唸經。
她看著地上兩個孩子焦黑的屍體，愣了幾秒，膝蓋一軟，癱坐在地上。
下一秒，她突然崩潰大哭，撕心裂肺地喊著弟弟妹妹的名字，哭得肝腸寸斷，捶地痛哭，瘋狂想要去抱那兩具焦黑的屍體，被消防員死死攔住。
她哭得絕望又悲痛，和剛才大火燃燒時的死寂、冷漠，判若兩人。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可憐她，說她遭遇了天降橫禍，失去了兩個孩子，太可憐了。
警察來了，做筆錄、勘察現場、認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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