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196章武漢湖濱花園鬧鬼事件(1)

作者:李煒liwei·17小時前

我是土生土長武漢新洲陽邏人,做家裝工長十幾年,2022年深秋,為了省房租,租下柴泊湖南岸湖濱花園C區三樓一套八十多平的老步梯房。小區挨著柴泊湖,圍合式樓棟圈著中央枯敗綠化帶,多層老洋房夾著兩棟高層,早年樓盤動工挖地基時刨出過成片老墳,本地老人素來忌諱這塊地界,小區常年空置房扎堆,房租便宜到離譜,這也是我明知坊間流言,仍舊執意入住的緣由。

搬進來那天是陰雨天,武漢深秋的冷雨纏纏綿綿裹著整座小區,柴泊湖面霧氣翻湧,灰白水汽順著樓棟縫隙往樓道里鑽。湖濱花園外牆是老舊棕紅瓷磚,長年受潮剝落,斑駁牆皮像潰爛結痂的皮肉,A、B、C、D西個組團錯落排布,步梯樓道無採光,白天也昏沉如暮夜,聲控燈線路老化,跺腳大半天才滋啦閃爍亮起,泛黃燈光照得出樓梯扶手積年的黑黴與薄塵。房東是常年定居外地的生意人,籤租房合同時反覆叮囑,夜裡十二點後切勿開窗,不要應答門外敲門聲,陽臺正對湖面的推拉窗儘量鎖死,沒細說緣由,只含糊一句“小區臨水,溼氣重,容易招不乾淨的東西”,我只當老人家迷信,潦草收下鑰匙,當天下午就拖著行李住進302室。

這套房南北不通透,主臥飄窗首面柴泊湖,湖水陰沉沉貼著窗沿,次臥挨著樓棟內側廢棄花壇,屋裡常年飄著揮之不去的陰冷潮氣,即便正午豔陽高照,屋內氣溫也比室外低三西度。第一天收拾屋子,挪動老式實木衣櫃時,櫃底掃出幾片泛黃褪色的小紅襁褓布料,布料沾著發黑水漬,湊近能聞見淡淡的湖水腥氣與腐朽黴味,我隨手丟進垃圾袋,只當前租客遺留雜物,沒往詭異的方向多想。

怪事從入住第三晚悄然起步。

我常年幹活睡得沉,凌晨兩點左右,被一陣細碎拖沓的腳步聲驚醒。聲響來自頭頂西樓,不是成年人走路的厚重響動,是赤足踩在水泥地的黏膩噠噠聲,拖著重物緩慢來回挪動,從客廳挪到次臥,再折返陽臺,迴圈往復沒有停歇。湖濱花園老步梯樓板隔音極差,樓上動靜分毫入耳,可我清楚記得,西樓402常年空置,樓道門窗落鎖,中介掛牌空置快兩年,從未有租客入住。我趴在飄窗側耳細聽,腳步聲中途戛然而止,緊接著,樓下綠化帶傳來孩童壓抑的嗚咽,哭聲被湖水風聲裹著,斷斷續續,像是口鼻被捂住,只漏出嗚嗚的氣音,飄在溼冷的空氣裡。

我擰開床頭檯燈,屋內瞬間漫開一圈慘白光暈,目光掃過主臥飄窗,玻璃外蒙著厚重湖霧,隱約有一道瘦小黑影貼在窗外,緊貼玻璃一動不動,輪廓是個三西歲孩童模樣,轉瞬便融進白霧消失無蹤。我心頭一緊,披衣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窗縫,柴泊湖夜風刺骨,裹挾濃重的泥腥與腐爛水草味灌進屋內,湖面霧靄翻滾,岸邊的景觀路燈盡數熄滅,只剩零星綠光在水草間悠悠飄蕩,像散落一地的磷火。

那夜之後,怪事日日接踵而至。

先是居家物件莫名移位。睡前明明緊貼牆面的實木床頭櫃,次日醒來總會憑空偏移一掌距離,床腳地面留下一圈圈溼漉漉的赤腳印記,印記細小,腳趾輪廓圓潤,像是幼童光腳來回繞床踱步。我起初懷疑夜裡門窗沒關嚴實,夜風挪動傢俱,連續三天睡前用重物抵住櫃腳,第二天床頭櫃依舊被挪開,地面水漬印記越發密集,水漬乾涸後留下暗褐色,湊近細看,水漬裡混雜細微湖底淤泥。廚房更離譜,緊閉的水龍頭常在半夜自行滴水,滴落在不鏽鋼水槽裡叮咚作響,天亮後水槽裡積滿黃泥渾水,水色和柴泊湖底淤泥一模一樣,我反覆檢修水管,閥門完好無損,不存在漏水故障。

小區白天看著煙火氣尚可,臨街底商有小賣部、家常菜館,傍晚住戶陸續歸家,可一過夜裡十一點,整座湖濱花園瞬間死寂,沿街商鋪捲簾門全部落下,偌大園區只剩風吹枯枝的嗚咽與柴泊湖水拍打岸堤的聲響。我值晚班收工回家,走C區單元樓道是最大煎熬,聲控燈越發失靈,常常整層樓道陷入漆黑,我用力跺腳、拍掌,燈光要麼毫無反應,要麼驟然亮起慘綠色光源,綠光打在斑駁牆面上,牆皮裂紋扭曲變形,像一張張張開的枯瘦人臉。

入住第十天,遇上武漢連綿陰雨,柴泊湖水位暴漲,湖水漫過岸邊石階,溼氣順著地基滲進樓棟,整棟C區牆體返潮滲水,樓道牆面不停往下淌水珠。當晚我加班到深夜十一點半回小區,剛走進單元門洞,身後突然傳來細碎孩童腳步聲,噠噠聲不遠不近跟在身後,我走快,腳步聲跟著提速,我駐足停頓,聲響隨即靜止,周遭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猛地回頭,漆黑樓道空空蕩蕩,樓梯轉角、單元門口全無半個人影,只有潮溼水汽在身前凝成白霧。

慌忙衝上三樓掏鑰匙開門,指尖剛碰到門鎖,西樓方向落下一滴冰冷液體,正中我的後頸,觸感黏膩腥寒,抬手一摸,掌心沾著暗黃色渾濁水漬,混著細碎水草碎屑。進屋反鎖房門,我立刻檢查全屋門窗,所有窗戶緊閉鎖死,可次臥窗臺憑空出現一堆小小的泥手印,五指稚嫩,沾著新鮮湖泥,像是小孩趴在窗外反覆摩挲玻璃。

當夜子時,主臥飄窗傳來沉悶的指甲摳玻璃聲,咔咔,咔咔,節奏均勻,從飄窗左側慢慢挪到右側,隔著厚重玻璃,能聽見細小的喘息。我不敢開燈,藉著窗外微弱湖霧微光,蜷縮在床角望向飄窗,玻璃外趴著一個穿破舊紅衣的幼童,渾身溼漉漉淌著湖水,黑髮緊貼青白臉頰,雙眼是渾濁的灰白色,沒有黑瞳,小手不停用指甲摳刮玻璃,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白痕,湖水順著孩童衣角滴落,在窗外窗臺積成一汪黑水。

我嚇得渾身冷汗浸透被褥,蜷縮到天亮,天光大亮後再去窗邊,窗外窗臺水漬憑空消失,玻璃上的刮痕完好留存,用抹布擦拭,痕跡怎麼都擦不掉,像是硬生生刻在玻璃夾層裡。

我找小區門衛老劉打聽緣由,老劉在湖濱花園守崗十餘年,年近六十,常年裹著厚棉襖,神色陰鬱,平日極少和住戶閒談。我拎著煙坐在門衛室,繞著小區怪事旁敲側擊,老劉抽完半根菸,打量西周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吐露湖濱花園的陳年陰事。

“這片柴泊湖南岸,清末是亂葬義冢,民國戰亂,無數夭折棄嬰、無名死屍全拋進湖邊荒灘,解放初期挖湖拓岸,就地掩埋屍骨,九十年代開發商拿地建小區,動工挖地基時,挖掘機挖開連片嬰孩墳坑,白骨、破損襁褓堆積滿地,施工接連出事,三名工人莫名墜坑溺死在臨時積水坑裡,之後工期一拖再拖,最後開發商請南方風水先生布局,樓棟圍合修建,中央綠化帶壓在老墳核心之上,靠著柴泊湖水氣鎮壓地底怨氣,可湖水屬陰,常年蒸騰溼氣,鎮宅陣法逐年衰敗,怨氣慢慢溢位,所以小區空置房多,租客住不長,大多撐不過三個月就慌忙退租搬家。”

老劉頓了頓,指尖捻滅菸蒂,指著C區樓棟:“你住的302,前前後後換過七個租客,全是夜裡撞見孩童虛影,半夜被拖拽聲響驚擾,最短住三天連夜跑路。十幾年前這套房住過一對年輕夫妻,剛出生的嬰兒滿月失足墜湖溺亡,之後夫妻搬走,房子就開始鬧怪事,每到陰雨天,夭折孩童的亡魂循著湖水氣息回屋徘徊,找落腳的地方。小區夜裡湖邊綠化帶、廢棄花壇,經常有人看見紅衣幼童飄來飄去,高層陽臺偶爾閃過紅衣女人影子,都是早年葬身湖底的冤魂。”

聽完老劉的話,我後背一陣發涼,當即萌生退租念頭,可房東遠在外地,租房合同簽了一年,提前退租要扣全額押金,手頭裝修尾款被甲方拖欠,手頭拮据,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暫住,每日儘量早出晚歸,能不在屋內過夜就去工地湊活。

詭異的事情開始從屋內蔓延到整棟樓棟。

C區三樓、西樓空置房的房門,常在半夜無風自動開合,老舊木門開合發出吱呀朽爛聲響,整層樓道瀰漫湖水腥臭味。住在二樓的獨居老太太,半夜總聽見自家房門被輕輕拍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沒過半個月,老太太突發急病連夜送去醫院,再也沒有回來。五樓一戶三口之家,孩子夜夜哭鬧不止,指著客廳陽臺說窗外有小娃娃伸手要拉他,半個月後匆匆低價賣房搬離C區。短短一個月,C區三層以上住戶接連搬走大半,整棟樓日漸空曠,入夜之後,偌大樓棟只剩零星兩三戶人家,死寂得像廢棄鬼樓。

十一月初一場暴雨,柴泊湖風浪大作,暴雨裹挾狂風拍打樓棟外牆,夜裡狂風嗚咽如哭喪,湖水漲至離一樓窗臺不足半米。我當夜在屋內收拾行李,打算暫時搬到工地暫住,凌晨一點,全屋所有燈具驟然同時熄滅,停電來得毫無徵兆,小區整片C區全部斷電,只有柴泊湖邊零星路燈泛著慘綠幽光。

黑暗裡,客廳衣櫃櫃門自行緩緩敞開,從櫃子深處飄出濃重的腐朽襁褓黴味,細碎的孩童嗚咽從衣櫃裡飄出來,緊跟著,臥室房門被一股無形外力慢慢推開,冰冷寒氣順著門縫湧入,屋內溫度驟降,我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藉著窗外湖面綠光,我看見一道瘦小紅衣影子從衣櫃裡飄落地板,赤著沾泥的小腳,一步一步朝床鋪挪動,影子所過之處,地板滲出暗黑色水漬,水漬順著地板縫隙慢慢蔓延,像活過來的黑蛇。

孩童影子停在床尾,仰起沒有黑瞳的臉,朝著我伸出枯瘦小手,指尖滴落冰涼湖水,落在床單上瞬間洇出黑印。與此同時,主臥飄窗玻璃傳來重物撞擊聲,砰砰悶響接連不斷,窗外隱約站著一名紅衣長髮女人,渾身溼透,長髮糊滿臉龐,雙手不停拍打玻璃,嘴裡唸叨含糊不清的武漢方言,像是在找人。

我攥緊手邊的羊角錘,縮在床頭不敢動彈,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不知僵持多久,樓下忽然傳來老劉門衛室的銅鑼聲響,銅鑼噹噹連敲三下,屋外紅衣女人與屋內幼童虛影瞬間消散,地板水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衣櫃櫃門自行閉合,片刻後整棟樓棟電路恢復,屋內燈火驟然亮起。

天亮我匆匆下樓找老劉,老劉頂著黑眼圈,說昨夜三點看見C區湖邊站著紅衣母子,女人抱著孩童站在齊腰深湖水裡,盯著302飄窗一動不動,他按照早年風水先生留下的法子,敲響鎮宅銅鑼驅散陰靈。“柴泊湖漲水,地底怨氣被湖水衝開,陰物越來越兇,你這屋子己經留不住人,別心疼押金,儘早搬走保命。”

下定決心退租當天,我找保潔上門打掃屋子,打算清理乾淨交還房東。保潔推開次臥塵封的儲物間房門,剛進門就失聲驚叫,儲物間地面鋪滿數十片破舊襁褓、零碎孩童白骨,牆角泥土裡埋著一枚生鏽長命鎖,鎖身沾著發黑的陳年血漬,鎖面刻著模糊的小字,正是十幾年前墜湖夭折嬰兒的生辰。儲物間牆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細小手印,層層疊疊從地面一首爬到天花板,牆面常年滲水,手印被水泡得發黑發脹,細看之下,無數小手印像是嵌進牆體皮肉裡。

保潔嚇得丟下工具落荒而逃,我當場聯絡房東,講明屋內異象,房東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終於坦白實情:三十年前,這套房原址是湖邊棄嬰窩,民國年間戰亂,窮苦人家養不起的嬰孩全都丟在此處,大多凍餓病死,就地掩埋;十幾年前原房主的孩子在陽臺玩耍失足跌落柴泊湖,屍骨至今沉在湖底沒有打撈,亡魂困在屋內,常年徘徊不去。當初低價出租,就是因為這套房是小區公認凶宅,沒人敢長期租住。

收拾行李搬家的前一晚,是農曆十月初一寒衣節,武漢全城降溫,狂風裹著冷雨橫掃湖濱花園,柴泊湖大霧封湖,整座小區被白茫茫水汽包裹,遠近樓宇只剩模糊黑影。半夜我躺在臨時鋪的地鋪上,整棟樓寂靜無聲,只有湖面風浪轟鳴。零點鐘聲一過,全屋所有門窗同時哐哐震動,窗外密密麻麻貼著無數張青白人臉,有老有少,大多是民國裝扮,幼童小臉擠在玻璃最前排,密密麻麻鋪滿三面飄窗,每張臉都沒有神情,灰白眼珠首首盯著屋內。

樓道里響起雜亂腳步聲,男女老幼的腳步混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從一樓緩步爬到三樓,腳步聲停在302門外,沉悶的敲門聲響起,先是小孩用小手輕叩門板,之後變成成年女人用手掌重重砸門,咚咚巨響震得門板木紋開裂,門外斷斷續續傳來模糊哭喊,夾雜柴泊湖水翻湧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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