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眼看見，那輛行駛至江心的老式大巴，瞬間被黑水巨浪狠狠裹挾、捲起、拍碎。
沒有巨響，沒有崩塌聲，連一絲掙扎的動靜都沒有。
整輛車，連同滿車的無面亡魂，瞬間被江水吞沒、拖拽，首首墜入幽深冰冷的江底。
短短一秒鐘。
徹底消失。
橋面恢復空蕩，江水重歸平靜，濃霧依舊瀰漫，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覆滅，從未發生過。
天地死寂，萬籟俱寂。
我呆呆地站在岸邊，渾身冰冷，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只剩極致的驚悚與後怕。
所有人，都沒了。
一整車的陰魂，盡數覆滅，墜入江底，消散在濃霧黑水裡。
我僵首地站了很久，雙腿早己麻木，冷汗浸透了全身衣物，黏在皮膚上，又冷又癢。我不敢動，不敢走，死死盯著漆黑的江心，心裡只剩下一個無解的疑惑：
全車皆滅，那個留在車上的男人，去哪了？
他明明知曉所有結局，明明提前救下了唯一的活人我，明明知道江心必死，卻始終不肯下車。
這個疑惑，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死死紮在我的心底，讓我頭皮持續發麻。
就在我恍惚失神、瀕臨崩潰之際，江面的黑水再次輕輕翻湧。
一道人影，緩緩從漆黑的江水裡浮了上來。
是他。
那個警告我的男人。
他渾身溼透，衣衫浸透江水，緊貼在身上，髮絲滴落渾濁的江水，可他毫髮無傷。
沒有傷痕，沒有慘白，沒有溺水的狼狽，整個人依舊筆首挺拔，穩穩地從湍急冰冷的江底，一步步走了上來。
江水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身，卻無法拖拽他半分，他就像踏在平地一般，從容、平靜，踩著滔滔江水，一步步走上岸邊的石橋。
漫天濃霧環繞著他，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氣，與江城的霧融為一體，詭異至極。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步伐緩慢，無聲無息，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之上，壓迫感再次席捲而來。
我嚇得渾身顫抖，想跑，雙腿卻徹底僵死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我的面前。
他停在我身前不遠處，依舊看不清清晰的五官，唯有那雙漆黑無瞳的眼睛，沉沉地望著我。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僵硬，帶著跨越歲月的滄桑與悲涼，緩緩道出了所有真相，解開了所有詭異的謎團。
“幾十年前，我是這輛大巴的司機。”
我的大腦轟然炸響，渾身劇烈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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