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棺材裡爬出來，緩緩站首身子，慢慢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她的身形還是姑婆的身形，衣著還是壽衣，可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不再是老人的蒼老枯寂，而是一種年輕、陰冷、帶著幽怨戾氣的姿態。
我能清晰地看見她臉上的變化，青白的膚色漸漸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乾癟的嘴唇微微紅潤，原本蒼老的紋路一點點褪去。
她在活過來。
一個死去的老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回鮮活的模樣，可內裡裝著的，是不知名的陰魂。
我喉嚨發緊，渾身顫抖，終於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你是誰？”
她停下腳步，站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頭顱微微傾斜，打量著我。
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依舊沒有半點神采，卻透著徹骨的冰冷和貪婪。
幾秒後，她開口了。
發出的聲音，沙啞、年輕、陌生，根本不是姑婆的聲音。
輕飄飄的女聲，帶著幽幽的鬼氣，貼著空氣傳過來：
“我借她身子活一活。”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字字誅心。
我腦子轟然炸裂，徹底印證了我所有的猜測。
真的是借屍還魂。
真實發生在眼前，無可辯駁，無可否認。
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死死看著她：“你是誰？姑婆呢？”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詭異、僵硬的笑，那笑容不屬於老人，透著年輕女子的幽怨與陰冷：“她走了，身子空了，我撿來用用。我死得早，不甘心，借這具皮囊，留人間幾日。”
我渾身冰涼，寒意席捲全身。
原來世間真的有這樣的邪事。人死魂散，軀殼空置，孤魂借體，逆天存活。
她站在原地，慢慢活動著手腳，僵硬的西肢漸漸變得靈活，原本冰冷死寂的身體，一點點升起微弱的活人氣息。陰氣與陽氣在她身上交織纏繞，詭異又扭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撫摸身上的壽衣，低聲呢喃：“好久沒有這麼暖的身子了，好久沒有踏過人世了。”
那語氣，帶著無盡的執念和不甘，聽得我頭皮炸裂。
我想跑，可雙腿軟得徹底站不穩，只能一步步往後退，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別過來，陰陽有別，你占人肉身，是逆天邪祟，會遭天譴的！”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依舊止不住顫抖。
她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動，緩緩邁步，再次朝我走近。
她的步伐越來越穩，越來越像活人，只是落地依舊無聲，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陰冷寒氣。
“天譴？”她輕輕笑了，笑聲幽幽涼涼，在空蕩的堂屋迴盪，“我漂泊荒山野嶺幾十年，無墳無碑，無親無故，日曬雨淋，無人超度。天道何曾憐過我？既然天道不公，我便自尋生路，借屍還陽，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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