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慢得詭異,完全沒有活人的靈動。脖頸僵硬地向上抬起,肩膀、脊背一節節挺首,像是生鏽的木偶被人強行操控,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凝滯的僵硬。
最讓人膽寒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溫柔似水、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徹底變了模樣。
沒有溫度,沒有神采,沒有一絲活人該有的光澤。
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漆黑沉沉,空空落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裹著徹骨的陰冷,漠然地望著前方。
那不是昏迷甦醒的眼神,不是死裡逃生的恍惚。
那是亡魂的眼,死寂、冰冷、麻木,不含半點人間氣息。
她明明坐起來了,明明有了動作,可週身縈繞的,依舊是濃郁不散的死氣與陰氣。
活人的身體有暖意,有呼吸的起伏,有鮮活的氣息。
可她沒有。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棺木裡,身形挺首僵硬,胸口沒有絲毫呼吸的起伏,周身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風雨落在她臉上、身上,她毫無反應,眼皮不眨,神情不變,宛若一具沒有知覺、沒有情緒的軀殼。
唯獨那雙眼,空洞地掃視著前方。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嚇得渾身顫抖,連連後退,無人敢首視她的目光。有人捂著嘴死死壓抑著尖叫,有人雙腿發軟癱坐在積水裡,恐懼徹底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動彈。
整個院子,只剩滂沱雨聲、滾滾雷鳴,還有我女兒依舊執拗的哭聲。
孩子還趴在棺蓋上,距離她咫尺之遙。
小小的身體貼著棺木,哭得肝腸寸斷,稚嫩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思念:“媽媽……你醒醒……看看寶寶……”
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死寂冰冷、宛若傀儡般的女人,空洞的眼眸微微動了。
那是她醒來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反應。
她緩緩、僵硬地轉動脖頸,僵硬的幅度極小,動作遲緩得嚇人,一點點將空洞的視線,落到了趴在棺蓋上哭泣的女兒身上。
原本全然死寂、毫無波瀾的眼眸深處,似乎極細微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不是活人的溫情,不是重逢的喜悅。
是一種沉甸甸、沉甸甸的執念,是跨越生死、掙脫黃泉的牽掛,是亡魂唯一殘留於世的羈絆。
她緩緩抬起那隻佈滿焦黑灼傷的手。
動作僵硬、遲緩,帶著陰魂的滯澀,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撫上了孩子溼漉漉的頭頂。
那隻冰冷刺骨的手剛觸碰到孩子的髮絲,狂風驟雨瞬間溫柔了幾分,呼嘯的風聲驟然減弱,震天的雷聲也漸漸遠去。
詭異的、狂暴的天地異象,竟在這一刻,緩緩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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