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嗎……”林雪予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她看得後背發毛。
“去看畫。”蘇小棠一字一頓地說，“你昨晚說了，今天要去看一幅畫。我昨晚也說了，我要去觀摩。我七點就起了，洗了頭，化了淡妝。Ryan發訊息約我中午吃三明治，我為了你，推到了下午一點。”
林雪予揉著眼睛坐起來：“你還記著要觀摩呢……”
“廢話。一個脾氣有點臭但很帥的畫家，神秘兮兮給你留了密碼邀請你去看畫。這種情節我在番茄看了至少兩百本，能記不住嗎？”蘇小棠站起來，從床頭抽了一件疊好的淡綠色連衣裙扔到林雪予腿上，“穿這個。畫室那種地方，顏色要清新一點，跟顏料們和諧共處。”
林雪予低頭看了看那條裙子，是她從上海帶來的，面料柔軟，領口有一圈小小的白色蕾絲邊。
林雪予本來想說——只是去看一幅畫穿這麼隆重幹嗎。
但蘇小棠己經轉身去翻抽屜找相機了，嘴裡唸叨著：“萬一有值得拍照的場景呢我得記錄一下歷史時刻。”
林雪予只好把裙子穿上，洗漱完下樓。
加州的週日早晨比工作日安靜得多，校園裡的行人稀稀落落，幾個晨跑的學生從身邊經過，耳機線在晨風裡晃盪。
空氣裡有一種草木和泥土的潮氣，大概是昨晚噴灌系統剛澆過草坪。
藝術樓在週日顯得更安靜了，入口處的自動門關著，要刷學生卡才能進。
林雪予和蘇小棠刷卡進去，樓道里空蕩蕩的，腳步聲在灰色的地面上輕輕迴響。
二樓公共畫室的門鎖著，旁邊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和牆壁刷成了同樣的灰白色，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林雪予站在那扇門前，按了0417。
鎖咔嗒一聲彈開了。
蘇小棠在她背後屏住了呼吸。
門推開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才是那間挑高的畫室。
清晨的陽光從北面的大窗戶裡漫進來，比昨天下午的光線更軟更薄，像一層稀釋過的蜂蜜。
空氣裡松節油的氣味比昨天濃一些，混合著輕微的石膏粉味道。
艾德里安坐在畫架前的椅子上，背對著門，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蹭了一小塊赭石色的顏料，頭髮比昨天看起來更亂了，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
他面前的畫布上，那幅海己經有了新的變化。
林雪予走近了三步。
畫面深處那道裂縫裡的金色，比昨天更亮了。
艾德里安用極其剋制的筆觸在雲層的邊緣慢慢暈染開來，讓光從縫隙裡一點點滲出來，像春天清晨窗戶上慢慢化開的霜。
整幅畫的情緒依然沉，但那種沉己經從等待變成了“即將破曉”的緊繃感。
海面上多了一小片反射的金色碎光，小小的，像灑了一把碎金箔。
“你昨晚一首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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