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淡綠色裙子:“這件衣服還有補光功能?”
艾德里安嘴角動了動,算是在笑。
他站起來,往旁邊讓了半步,把畫布完整地展示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昨天你說它在等黎明。今天黎明來了。”
林雪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她看了很久,久到蘇小棠在後面小聲地清了一下嗓子,又清了一下。
然後林雪予轉過身,對艾德里安說:“它現在不憋了,它好像在呼吸。”
艾德里安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著她,灰綠色的眼睛裡那層“霧”薄了一些。
“林雪予。”
“嗯?”
“你有沒有想過轉系來藝術?”
林雪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我高考完填志願的時候,我爸專門給我列了一個表格,上面是心理學、經濟學、計算機科學的就業率和平均薪資。藝術那一欄,他寫了個‘你自己承擔後果’。”
艾德里安哂了一聲:“你爸跟我爸大概可以組個俱樂部。”
“你爸也列表格?”
“我爸。”艾德里安轉過身靠在畫架旁邊,手插進褲兜裡,肩膀微微弓著,“我爸在我十六歲那年給我辦了個個人畫展。畫廊是借的他的名字,來看展的人百分之九十是衝著他來的,剩下百分之十是來看熱鬧的。展出的畫賣出去六幅,其中五幅的買家後來我查過,都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自己腳面上,沒有抬起來。
“從那以後我就不畫了。停了快兩年。”
蘇小棠在後面悄悄把相機放下了。
“那現在這幅——”林雪予指了指那片海。
“重新開始的。”艾德里安抬起眼睛看她,“上個月才重新拿起筆。手生得很。畫廢了十幾張稿子才找到這個構圖。然後你昨天進來了,說了那句話。”
畫室裡安靜了幾秒。
北窗的光線在緩慢移動,把畫布上的金色碎光映得更加細膩。
林雪予忽然意識到,這個叫艾德里安的男生在她面前展示的東西,比一幅畫要多得多。
那幅海上的黎明是他用兩年的沉默換來的,而他願意把那個密碼告訴她。
“謝謝你給我看。”林雪予說。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別開目光,轉身從旁邊的矮桌上拿起一本巴掌大的速寫本:“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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