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用費盡心思地苦修,講究什麼靜心專注。
然而花世弈始終不為所動。
他也並不是特意來乘麟山的,他如今腦中空空,總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他熟練地為自己本就是假面的臉上再加上一層假面,如同混跡在眾生中的影子。
父母所說的話,或許是對的。那個道人所言非虛,他的人生,只要像這樣安安靜靜地隱沒在人群裡,就能一直相安無事地活下去。
花世弈喝完了一盞茶,耳邊那些議論鬱行煥的聲音,卻還沒有停下來。他能從那些有點誇張的話語中,想象出鬱行煥如今意氣風發的模樣。只要提起這個人,他心中就有一股難以言明的鬱結捲上心頭。這樣的念頭一齣現,心魔便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喜一樣,歡欣雀躍地叫起來:“你這麼多年在這裝什麼都不在乎,心裡其實還是在嫉妒你師兄吧!那樣的好人,連你有心魔都想著要幫你隱瞞,至今天下人都不知道你離開乘麟山的原因,這麼好的師兄,你卻嫉妒他……”
心魔怪聲怪氣地假哭起來:“你真是個噁心的東西啊……居然會恨你師兄……”
“……”花世弈厭惡地想著,他從未恨過鬱行煥。
心魔聽見他的心聲,道:“你沒有恨過?那又怎麼樣?如今你一介不敢露面的惡人,心魔還是因為嫉妒師兄才有的。我要是你,早就沒臉在這世上活著了。早就乖乖地讓出身體,自己魂歸天外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世弈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泛起陣痛。離開乘麟山後,他刻意不去關注鬱行煥,除去心魔的吵鬧之外,一切都風平浪靜。
可為什麼一聽見鬱行煥的名字,一想起這個人和那些往事,頭就會這麼痛?
他顫抖著手放下茶盞,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樓。
近來正是各宗門大規模招收新弟子的時候。天色漸晚,花世弈獨自走在民間的小道上,形單影隻,一身素衣,彷彿只是個趕往宗門參加入門試煉的低階修士。
心魔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顛三倒四的話,它的此舉彷彿可以永不停歇,翻來覆去地干擾他的心神。夜黑風高,花世弈垂著頭,一隻手用力按著太陽穴,一邊慢吞吞地往前走。腳下一片漆黑,若非修為加身,必然找不到方向。
“……你,”花世弈吐出一口氣,似乎想說話,又戛然而止。
心魔饒有興趣地問他:“怎麼,死腦筋,想和我說什麼?”
“……除了太吵了,讓你安靜點,還能有什麼?”花世弈咬牙切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白天聽見鬱行煥的現狀之後,狀態會如此不對勁。
心魔將他心中的困惑聽得一清二楚,道:“這有什麼不懂的?你那師兄,基本能算作引出你心魔的原因了。你會因為他心神不寧,想起那些執念,不是很正常嗎?”
“……”
花世弈閉了閉眼,極度不耐。他正要反唇相譏,忽然察覺到身側的樹林中,有什麼窸窸窣窣的動靜。
心魔也發現了,暫時停下對他的挖苦,道:“有人?這個時節各大仙門腳下都熱鬧,修為低下的人也多得很,怕不是有人來趁機搶劫的吧!”
幾個劫匪知道他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氣勢洶洶地躥了出來。心魔連連叫好,大笑道:“哇!這是什麼,幾個築基後期的劫匪!花世弈,你不會善心大發,連他們都不捨得殺吧!”
那幾人還未開口,花世弈拔出劍,自幾人中間穿過,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他收劍入鞘,繼續往前走,在他的身後,那幾人齊齊倒下,身首分離,沒了氣息。
心魔歎為觀止,隨即語氣中爆發出極度的興奮:“你殺人了!太好了,你殺人了!花世弈,無論你最初是出於何種心理——你馬上就能嚐到殺人的甜頭了!你知道殺一個人能精進多少修為嗎?只要動動手,這些螻蟻般的凡人,都會成為你腳下的養料!”
花世弈立刻意識到,它說得沒錯。
自己手中的劍,居然開始低低地發出嗡鳴聲。他的佩劍能感覺到,自己的主人在短時間內,修為忽然往上走了一截,那是驚喜的雀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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