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少主的玉鐲丟失後,人也重病不起,在凜風門內休養了很久,大概有二十多年吧……”說書人不敢看他的臉,低著頭,弱弱地說道,“幾年前他出現在雪訪山莊的試劍大會上,被劍主擊敗,然後、然後就至今沒有在外露面了。”
“……”
說書人說完這些,沒等到花世弈開口,依然膽怯得不敢抬頭,於是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他扶著桌面的手臂在沉默中不由自主地發顫,卻聽見臺下那些客人們重新開始吵鬧起來,才終於鼓起勇氣抬眼。
面前空無一人。
花世弈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面前。
茶樓裡重新恢復成熱熱鬧鬧的模樣,說書人心有餘悸,不敢再待下去,弓著身子就要跑。客人們早已將他和花世弈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此時他聽見有客人在議論道:“這花世弈……問這些是何意?他怕不是要去找司徒少主的麻煩了?”
“眼下乘麟山的三位長老才出事沒多久,劍主怕是正留在乘麟山處理事務。倘若那花世弈真的上門去找司徒少主的麻煩,該怎麼辦?”
“司徒宗主也並非等閒之輩!你就是瞎擔心,一宗之主,還能讓這個邪道得手不成?”
眾人激烈地議論起剛剛離開的花世弈,而身為議論物件的花世弈,已經來到了凜風門的宗門外。
他站在凜風門的大門外,微微仰頭望著面前刻著“凜風門”三個大字的牌匾。山腳下沒有燈火,一切事物都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花世弈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覺得有些荒謬,有些不可置信。方才在茶樓中,聽著那說書人的話,心中只覺得怒意橫生,此刻站在黑暗中,卻遲遲邁不開腳步。
距離他家破人亡,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如今他已變成這副模樣,甚至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初心。這天下,已經少有人是他的對手,當年那位真兇,真的是司徒赫嗎?若他殺錯了人……
心魔猛地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花世弈,你在想什麼呢!你心裡那些想法,自己不覺得自欺欺人嗎?還殺錯人?你都殺過那麼多人了,還差這一個?”
自花世弈進入茶樓與那名說書人對話起,心魔就詭異地安靜下來。直到現在,才忽然重新吵鬧起來。
“……”
花世弈最討厭這種時候。他心中所想,會盡數被心魔聽見,想要安安靜靜地自我反省,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魔笑完,又換上一副古怪的語調,對花世弈說道:“這隻鐲子,還有那個司徒赫,我都見過。待你進凜風門殺完人,我就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花世弈動了動嘴唇:“我不感興趣。”
“別惺惺作態了!”心魔道,“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你知道這個秘密後的表情了!”
它又開始無休止地狂笑,似乎對什麼事情感到非常得意。那笑聲中,不同於過往的任何一種情緒,像是知道了什麼意料之外的大好事,喜悅已經無法剋制,才會這般肆意地笑起來。
見花世弈依然站在原地不動,腦中也一片空白,它聽不見花世弈的任何想法,心魔有些不滿道:“喂,你到底在猶豫什麼?你不會是害怕打不過那個司徒戎吧。你大可放心,要越過司徒戎殺司徒赫,對你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再說了,找到這個仇人,殺了這個仇人,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嗎?現在你的修為好不容易到了這個高度,把這個心事了結,你就可以去死了呀。”心魔的聲音,彷彿是從地獄中傳來的。它鍥而不捨地試圖蠱惑人心,陰森森地笑道,“你不是說,要去死嗎?你不是一直很想死嗎?到時候我們一起死,多好啊。”
“想想你的仇恨!”
“……”花世弈將手腕上的玉鐲取下,拿在手裡細細打量。他道,“儘管數十年來,我從未專門拿出這隻鐲子,特意去打探其物主,但為何會如此湊巧,在此處,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得知了其主人的下落?”
“這種事情很稀奇嗎?”心魔滿不在乎地說道,“像你這種頑固的人,怕是從不信所謂的天命吧。說來也是,你這麼廢物,運氣還差得離譜,哈哈哈哈哈!如今上天終於眷顧你一次,讓你知道仇人的下落,你竟然還在這裡躊躇不決,我要是這天命,我也看不上你這樣的人,索性讓你倒黴到死好了!”
花世弈被它這樣挖苦,面色依然十分平靜。
他手中攥著鐲子,朝著凜風門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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