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戎猛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你不必將司徒赫的所作所為廣而告之。”花世弈淡淡道,“有些東西,讓特定的人來承擔,反而更為恰當,讓天下人都認為,是我殺的人就行了。於我,於你,於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合適的結果。只不過,經此一事,那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又在心頭冒了出來。”
“……這怎麼可以,怎麼可能?”司徒戎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和不解,不可置通道,“是非對錯,必須分清啊!”
花世弈笑了,真心實意地笑了。他的眼底流露出真切的笑意,道:“是非對錯?司徒戎,那你能告訴我,什麼樣的事是對的,什麼樣的事又是錯的嗎?你能保證,我現在的這個舉動——讓天下人認為是我殺了司徒赫——這個舉動,就是對的嗎?在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更遠之後,這世間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司徒戎張著嘴,呆愣地看著他,喉嚨裡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此事,按我說的去做。”花世弈收斂了些許笑意,轉身,往院子外走。
“我該離開了。”花世弈道,“司徒戎,我曾天真地以為,所見的,就是真實的。如今方曉,這世間萬物,這可悲的命運……”
他的話沒有說完,人影就那樣消失在夜色中。但司徒戎知道,他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麼。
這可悲的命運,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的漩渦。為何這世間,總是有人不得圓滿?
第99章 往昔(九)
從凜風門地界離開,一路沿著大道走,便能進入求仙谷的地界。
花世弈不御劍,不休息,日日夜夜只用雙腳行走,直到來到了求仙谷腳下的鎮子。心魔在他腦中吱哇亂叫,聲稱他是個瘋子,不眠不休地走了四五天,都不知道停下來休息。
他頂著這張臉,無論出現在多麼熱鬧的地方,都會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求仙谷的人們擅長卜卦,花世弈走上最繁華的街道,兩側基本都是些卜卦算命的攤子,大多都圍滿了人。
心魔道:“你這麼不相信命運的人,到求仙谷來幹什麼?逛街?”
“……”
花世弈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但他經過的地方,忽然全都詭異地陷入一片死寂,直到他走出很遠,才會重新恢復成熱鬧的原狀。
這個鎮子上最大的茶樓,就在街道的盡頭。雖說正是大白天最熱鬧的時候,但這茶樓看上去,還是熱鬧得有些誇張了,甚至連門外都擠滿了人,全都伸著腦袋看熱鬧。
心魔興高采烈地說道:“你殺了司徒赫的事情肯定傳得沸沸揚揚,不得了不得了,剛在乘麟山殺完三個長老,又到凜風門來殺了人家的少主,你也太威風了!現在這些茶樓酒樓裡,肯定全都在講你殺人的事!”
花世弈只當沒聽見,行至茶樓外,那些堵在門口的人本來正在議論紛紛,忽然有人注意到他,瞬間閉上了嘴,悻悻地縮起脖子。最外圍的人率先安靜下來,裡面的人一回頭,發現面無表情的花世弈,頓時也如同鵪鶉般縮起來。
有人悄悄地往旁邊挪動,一個接著一個,居然在花世弈面前,留出來一條寬寬的道路。
花世弈不為所動,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注這些人。他其實是特意來求仙谷的。他經歷了太多痛苦的事情,縱然他再怎麼篤定事在人為,眼下也覺得心累了。
更何況,他現在活著已經沒有意義,只等待著擇日尋個恰當的時機死去。在此之前,便想來求仙谷尋一個卜卦技術精湛的人,為他卜上一卦。
他想知道,上天為他安排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命運?
祝月河早已不為人卜卦。花世弈路過茶樓,隨意一瞥,看見了一個略顯眼熟的人。
他記得這個人,是求仙谷的少主,芮芽。過去鬱行煥滿天下跑時,芮芽偶爾會藉著一些莫須有的名義來乘麟山,隨後假裝不經意地來到未央峰,只為見鬱行煥一面。
不過,往往都是白跑一趟。
芮芽喜歡鬱行煥,花世弈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或許是他極少與外人交心——甚至交流都是少之又少,總是獨自思考事情,便會將一些事情看得格外透徹。
尤其是在感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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