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周圍的人們,原先還站著幫腔,看熱鬧不嫌事大,現在看見花世弈,全都坐了下去,老老實實地低頭喝茶。
芮芽似乎並未察覺周圍的氣氛已經出現了變化,還在衝著臺上的說書人罵道:“你個老頭,你懂什麼?你當劍主是花世弈身上的蟲子嗎?還是在他身上裝了什麼能定位,還能隨時傳送的法寶啊,怎麼可能隨時出現,劍主是很厲害,但他又不是萬能的!我看你們就是吃飽了閒的,成天就會說風涼話,要是花世弈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怕是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吧!”
說書人也沉浸在和芮芽的罵戰中,氣得吹鬍子瞪眼,怒道:“你你你……芮芽少主,你姑娘家家,說話怎可如此粗鄙——”
“我呸!我粗鄙?我哪裡粗鄙了?你才是最粗鄙的那個人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個月在這茶樓裡講的是什麼故事,”芮芽伸出手指著他,面不改色道,“大庭廣眾之下,你居然在那說什麼‘衣裳半褪’‘欲拒還迎’‘嬌聲連連’!!老不要臉的!”
旁邊有人實在沒忍住,掩著嘴笑起來。說書人咬牙切齒地憋著氣,正要憋出點話來反駁她,忽然視線不經意間一轉,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花世弈。
他頓時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芮芽見他這副模樣,不屑地撇撇嘴,這才發覺,周圍那些幫腔攪渾水的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頭也不抬。
“……”芮芽似有所感,朝著門口看去,正對上花世弈的視線。
花世弈面色不變,只對她說道:“芮芽少主。多有叨擾,若方便的話,煩請出來一下。”
芮芽有些怔愣。她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著花世弈,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往花世弈那邊走去。
兩人走在街道上,因為花世弈的存在,沿途的人們依舊是忽然默契地噤聲。芮芽也不太在意這些,她的視線,忍不住再次落在花世弈身上,開口道:“上一次見到你,已經是三十幾年前了吧。”
“不太記得了。”花世弈道。
“……”
芮芽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每次去未央峰,基本上都只能見到蒼若流。鬱行煥四處歷練,忙著進秘境參加大會,所以常年不見人影。而花世弈,則是日日夜夜都在閉關修煉,完全不與外人交流。
在她與花世弈僅有的幾次會面中,花世弈帶給她的印象,都是沉默而堅定的。他的目光,如同潭水般平靜。這樣的人,為何會走火入魔,走上邪道?
芮芽雖然有些自來熟,但清楚什麼叫分寸。她沉默片刻,將那些問題都嚥下去,轉而問道:“你特意來找我的嗎,有什麼事?”
“我想找人替我卜卦。路過茶樓看見你,知道你卜卦的技術精湛,所以才會叫住你。”
芮芽道:“原來如此。”
說完,她又謙虛了一下:“也還好吧,我的技術其實也就一般。”
恰好走到一個三岔路口,她領著花世弈拐了個彎,道:“那你跟我走吧,去我家裡,我卜卦是需要法寶的。我不像我姑姑,一伸手就是神運算元,我沒有法寶,根本算不準。”
花世弈微微頷首,安靜地跟在她後面。
心魔譏笑道:“喲,怎麼,你居然要找人算命?花世弈,你終於放棄你那無用的抗爭,要選擇相信命運了?”
花世弈不理會它,它依然自顧自地說著:“現在才這樣想,恐怕太晚了。花世弈,我看你離死沒多遠了——是那種你死,我活的下場。”
芮芽道:“我原先以為,找我卜卦的人再怎麼多,再怎麼古怪,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來找我卜卦,其中也不會有你。”
“……”花世弈道,“為何這樣想?”
“唔,”芮芽思索著,有些難以回答,“這種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我是算命的,可能有這個影響吧,我經常靠直覺來判斷一些事情。而且大部分時候,我的直覺準得可怕。”
她說著,笑了笑:“不過,在你身上居然失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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