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合院門口，楊萬年心裡有些沉。
有些事，紙上寫的是一回事，親眼見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今天西花廳里老師長那碗稀粥，想起師兄那句“各論各的”，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大勢面前，個人的力量有時候真不算什麼。
有些事你不想幹，可部下推著你，形勢逼著你，不得不幹。
這可不是女頻小說，掉腦袋的事，哪有那麼多溫情脈脈。
就說最早入朝那個兵團換將，到底是出於戰役考量，還是有人拆臺，這裡頭的水深著呢。
楊萬年揉了揉眉心，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走到前院，時間不早了，打算跟大哥打個招呼就回機關大院。
剛進院門，迎面碰上準備去書齋的閻阜貴。
閻家祖上分家時，閻阜貴得了書齋和一間鋪子，光收租就比很多人強。
可這人偏偏把房子買在這大雜院裡，說到底就是小心謹慎，怕露富。
最近區政府軍管會正在登記成分，閻阜貴知道楊萬年在政府工作，想打聽點訊息。
“哎喲，楊團長回來了？”閻阜貴笑著迎上來。
楊萬年轉頭對餘則成說：“則成，你把買的肉拿進去，我跟這位師傅講兩句。”
到底是大哥的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表面客套必須有。
這年頭人情世故特別重要，群眾基礎決定了你的下限嘛。
楊萬年笑了笑：“嗯，閻師傅這是要去書齋吧？”
閻阜貴掏出一根菸，楊萬年擺擺手：“自己抽吧。”
閻阜貴揣著兩包煙，一包好的大前門，一包次的，見楊萬年不抽，把好的收了回去。
他湊上前，壓低聲音問：“楊團長，聽說政府要給每家每戶登記成分，您在政府部門工作，應該有所瞭解吧？”
楊萬年當然知道，這成分一旦確立，未來幾十年對一個人、一個家庭影響極大。
子女的教育、升遷，都由祖輩的成分來定。
他點點頭：“閻師傅你首接說你的問題吧。”
閻阜貴見楊萬年爽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實不相瞞，我家祖輩在城裡有些資產，我也分了點，如今拿來出租做點小生意，也就剛好養家餬口，就是不知道這種登記，我會被登記為什麼成分。”
50年剛開始登記成分的時候，北平這邊大致分幾類。
首先是工人，包括產業工人和手工業工人，這是最光榮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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