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縣政府三樓會議室,農民工工資清欠協調會。
這是李明鑰報到後的第一項公務——縣裡開會,通知檢察院派人參加,艾合買提讓她去。進門的時候,她一眼看見長桌對面的周遠。周遠也看見了她,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建設。人社。信訪。公安,一圈部門坐齊。縣長沒繞彎子:城西那個專案的分包商跑路,拖欠工資四十多萬,工人是柯克牙鄉的,前期情緒激烈,好在沒出事。今天把方案定下來。
建設局彙報,人社局補充。最後定的調子:按照《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分包拖欠,由施工總承包單位先行清償,四十多萬的盤子,總承包先墊上,再從給分包的工程款裡核減;政府同步動用工資保證金應急;公安對跑路的分包負責人上網追逃。
散會前,縣長問各部門有沒有補充。
李明鑰舉了手:「有一個。這一片工地,農民工實名制和工資專用帳戶落實得怎麼樣?這次是堵上了,下次呢。會後我們給住建部門發一份檢察建議,督促把全縣的用工臺帳拉一遍。」
會議室靜了一下。縣長看了看她:「行,就按李檢說的辦。」
散會,走廊上,工人們正等訊息。人群裡站著那天在醫院見過的年輕人,阿迪力。他父親的工資卡里,下午五點會打進第一筆清償款,一萬二。阿迪力看見李明鑰,搓著手走過來,嘴唇動了半天,就說出來一句:「謝謝。」
「謝政府。」李明鑰說。
周遠在旁邊收拾材料,聞言抬了下眼。
兩人一塊兒下樓。樓梯間沒什麼人,周遠忽然開口:「李檢。」
「嗯?」
「這是鄉里用工臺帳,我昨天讓各村連夜核的,不用等你那個檢察建議,先用著。」
李明鑰接過紙袋。挺厚。
「周書記動作很快。」
「你動作也不慢。」周遠說,「這才剛到,就把檢察建議安排上了。」
「職業病。」
「但願是。」周遠走下兩級臺階,又停住,回頭看她,「我這句話什麼意思,你懂。」
李明鑰懂。他是在說,但願她提檢察建議,是職業習慣,不是做給縣裡看的開場秀。
「周書記。」她說,「臺帳我收下了。作為交換,告訴你一件事。」
「說。」
「我這個人,幹什麼都慢,就是辦案快。“
周遠看了她兩秒,走了。走出幾步,背影裡飄過來一句:「話挺大。」
李明鑰抱著臺帳站在樓梯間,忽然覺得,這個處處帶刺的鄉黨委書記,比臨江那些永遠笑眯眯的人好打交道得多。至少他的刺長在明面上。
晚上,宿舍。
她把那摞信訪積案在書桌上排開,一本一本過。年頭最長的一本,是2011年的草場糾紛。翻到中縫,一張便籤掉出來,是前幾任辦案人的字:此件涉綠野公司,慎。
李明鑰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把便籤壓回卷宗裡。
收音機開著,周遠修好的那臺,維語電臺在放歌。她跟著哼了兩句,不成調,自己先笑了。
。了卷開經已考底,道知但。道知不還,麼什是面後牆。牆堵一著照像,宗卷的高尺一著照燈檯的上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