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國慶第六天,天還沒亮,我心口又燙了一下。
老太太起得比雞還早,窗臺上的三炷香已經點著了。
煙不往上飄,橫著拐進了院子。
她是在給我領路。
我順著那縷煙看過去,院門大開,一輛小挖機正倒著車往裡開,履帶碾碎了一地桂花。
溫敘站在臺階上,襯衫皺巴巴的,眼底兩團青黑,攥著手機還在跟人吵:
“驗收挪到明天下午三點?行,樣品我自己想辦法。”
掛了電話,他衝園藝師傅抬了抬下巴:“挖,今天必須挖走。”
老太太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一步一步挪到桂樹底下,後背貼著樹幹站定。
“要挖,先從我身上挖過去。”
師傅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動。
溫敘揉著眉心:“奶奶,新廠已經夠亂了,您就別添亂了。”
“你還知道亂。”老太太說,“亂是從哪天開始的,你心裡沒數?”
溫敘沒接話,繞過她,自己跳上了挖機。
剷鬥落在樹根東側,離老太太的腳不到一米。
第二剷下去,“當”的一聲。
不是石頭。
師傅扒開泥,露出一隻鏽得發紅的鐵匣子,匣蓋上刻著一隻兔子。
我在煙裡愣了一下。
這東西,我都快忘了。
溫太爺臨終那年,親手把它埋在桂樹底下,說樹在,賬就在。
溫敘拎起鐵匣,撬開了蓋子。
裡面是一本線裝冊子,封皮上寫著三個字:代擋簿。
第一頁就是那份兩百年的約。
底下按著溫太爺的紅手印,手印旁邊,還印著一隻小小的兔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