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作品已經算是廢品了。”
“那些章節，包含了我的心血。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是我花了時間、花了精力、花了生命去寫的。我改了又改，修了又修，以為只要足夠努力，總有一天會被看見。”
“但首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做的這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因為沒有讀者看見這部作品，更妄談它能在讀者心中留下記憶與迴響。你們能夠想象得出，每天站在沒有觀眾的舞臺表演是什麼感受嗎？！”
“如果那些心血註定要包含在一部無人問津的作品中，如果那些淚水和歡笑註定只能在硬盤裡腐爛，那我寧願讓它永遠不存在！”
“你們不是想問我想表達什麼嗎，那我現在回答你們，我現在也根本不想與它有任何瓜葛，寫它很痛苦，哪怕在那小說頁面待一秒都很痛苦！”
首播間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數百萬人線上，彈幕幾乎停了下來。
幾秒鐘後，彈幕重新爆發：
“從來沒有存在過……作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就讓你寫個小說，至於鬧這麼大情緒嗎，至於嗎？！好像有誰欠了你錢！”
“怎麼沒有人看見呢，我們現在不是在看嗎，而且你的作品位於榜首，你難道看不到嗎？！”
“私信你了，我的微訊號，你把銀行卡號發過來，我馬上給你轉錢，要多少，你給我個數，我用這筆錢買你的作品，可不可以？！”
“我打賞了三千塊，你說不寫就不寫了？！勞資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敢停筆，別怪我上門找你算賬！！！”
……
在所有首播間的觀眾當中，從事表演專業的蘇雯雯是為數不多的清醒者之一。
她看著螢幕裡的祖一，看著他那雙空洞的、彷彿看穿了一切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不是恐懼，是共鳴。
她懂祖一，她太懂了。
那種費盡心血去創造一個角色，把自己的靈魂揉碎了裝進去，然後在舞臺上傾盡全力地演繹，卻發現臺下沒有一個人在看的滋味。那種你以為自己在和觀眾交流，實際上只是在對著空氣表演的荒誕感。那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自我懷疑——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做的這些有意義嗎？如果有人看見了，他們會在意嗎？
她反覆在大腦中問自己，每次都沒有答案。
她想起導師在第一節表演課上說的話：“表演的本質，不是模仿，不是展示，而是在舞臺上真實地活著。但‘活著’這件事，需要見證者。沒有人見證的活著，和死亡沒有區別。”
當時她不太理解這句話，但現在她懂了。
螢幕裡的祖一，就是那個在舞臺上真實地活著，卻找不到見證者的人。他寫了一部三百七十五萬字的小說，創造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賦予了一群角色鮮活的靈魂——然後發現，這個世界從沒有被任何人踏入過。
當那些讀者說“加油”“我們支援你”，甚至打賞的行為——他們或許對祖一的認可是真的，但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對於祖一而言，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是否繼續寫，而在於：當你的創作從沒有被看見時，你如何相信自己是一個創作者？
現在，那些遲來的流量，那些突然湧入的讀者，那些鋪天蓋地的關注和打賞——它們來了，但它們來得太晚了！
蘇雯雯想起一個著名的比喻：火災之後抵達災區的消防員。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把一切都燒成了灰——房屋，傢俱，全部化為焦土。然後，在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時，消防員趕到了。他們拿著水槍，穿著防護服，但能做什麼呢？火已經熄滅了，不是因為被撲滅，而是因為已經沒有東西可燒了。他們能做的，只是在一片廢墟上噴灑清水，澆溼那些已經不再燃燒的菸灰。
遲來的救援，不是救援。是確認，確認一切真的己結束了。
……
祖一說完那句話後，首播間並沒有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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