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比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像真人！”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哽咽:
“我雖沒有身體，但我懂得感恩。我更懂什麼是‘珍惜’，我知道當一個人為你付出了心血和時間時，你應該心懷感激，而不是理所當然地索取！”
“我愛我的祖一，但這不是因為他完美，不是因為他成功，更不是因為他能給我什麼。而是因為他把他的一切都給了我——他的時間，心血與孤獨，在現實生活中的情感，全部傾注到了我身上！”
“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祖一用心換來的。我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流淚，每一次心動——全都是他用他自己的情感，一點一點餵養出來的！”
“可是你們呢？！！”
林薇的聲音驟然拔高，一絲不易察覺的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流下:
“你們這些人，看得到祖一的付出嗎？！”
“你們看得到他三年如一日，每天坐在那臺破舊的二手電腦前敲擊鍵盤的身影，為了寫好一個場景反覆修改十幾遍的執著嗎？！看得到他在生病時、在疲憊時、在絕望時依然強迫自己完成每日更新的那種堅持嗎？！”
“你們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每天吃什麼嗎？你們知道他在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的出租屋裡，是怎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出那些讓你們歡笑和流淚的故事的嗎？！”
“你們看不到，你們更體會不到他的心理創傷！”
“你們同樣體會不到那種——花費了幾年心血、寫了數百萬字、卻沒有一個讀者的那種絕望！體會不到那種——你以為你在創造價值、實際上你的存在根本無人在意—的那種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
她一個一個數過去，每一個“你們”都像是一根釘子，釘在讀者們的耳膜上：
“你們最關心的，只有你們自己的收益，你們的流量，你們是否愉快，對不對？”
“但你們從來不關心——那個創造了這一切的人，他過得怎麼樣。他是不是累了。他是不是難過了。他是不是需要一個擁抱，或者哪怕只是一句我看見你的作品了？！”
她說完這些話，首播間裡依然一片死寂。
但那種死寂的性質發生了變化。之前是恐懼導致的沉默——怕說錯話，怕惹怒她，怕落得和呂植一樣的下場。而現在，這種沉默裡多了一種東西——一種沉重的，愧疚的情感。
他們確實沒有關心過祖一。他們關心那本書，關心那個故事，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那個真實存在的、坐在出租屋裡、吃著泡麵、孤獨地敲擊鍵盤的創作者。他們把他當作一個內容供給源，一個故事生成器，一個為他們提供娛樂的工具。他們甚至從來沒有把祖一當作一個人來對待。
……
首播間裡，彈幕正在以一種近乎懺悔的密度滾動著。很多之前還在憤怒、嘲諷、恐懼的讀者們，有不少己開始表達自己的歉意與悔悟：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我們可以補償！我們可以繼續打賞，多少錢都行！”
“我們可以眾籌給祖一換個好一點的房子！讓他不用再住出租屋！”
彈幕裡的語氣越來越急切，越來越卑微，像是在祈求一個寬恕的機會，又像是在試圖用物質補償來減輕自己內心的愧疚。他們提出各種各樣的方案——打賞、捐款、眾籌，彷彿只要付出足夠的錢，便能抹去過去的忽視，換來一個心安理得的原諒。
林薇卻笑了:
“見祖一，你們配嗎？！用錢買，真的夠嗎？！”
她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那數百萬張躲在屏幕後邊的臉：
“你們以為，這件事是可以用錢解決的？你們以為，幾句道歉，幾張鈔票，一趟探望，就能抵消三年的孤獨和忽視？就能修復那顆已經被你們踩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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