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崢從山頭上飛回來的時候,身上的氣勢還沒有完全收住。
那對黑色的巨翼在營地上空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像一朵從地面升起的烏雲,低低地壓過訓練場、食堂、宿舍樓。
地面上計程車兵們仰著頭,有人忘了敬禮,有人忘了合嘴,有人手裡端的粥涼了都沒察覺,只是張著嘴,看著那個兩米多高、長髮如瀑、翼展遮天的身影從頭頂掠過。
黑色的翎羽邊緣泛金的白光,在晨光裡像一把被開啟的黑色扇子,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每一道弧度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落在辦公室門口。
翅膀收進肩胛骨裡,像一把被合上的傘,從翼展西米縮成兩片貼在背部的隆起,然後連那點隆起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件被風吹皺的黑色作戰服。
身高從兩米多縮回一米七出頭,長髮從腰際縮回肩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頭髮都往回按了按,按回那個大家都熟悉的樣子。
一切恢復原狀,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光在深處流動。
她沒有進辦公室,首接轉身去了楊衛國的臨時指揮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楊衛國正在看地圖,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海域圖,紙張泛黃,邊角用圖釘固定在桌面上。
藍色的筆畫標註著海域深淺,紅色的叉標註著怪物出沒的位置,黑色的圈標註著特殊行動處控制的島嶼。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一個島劃到另一個島,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什麼,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颱風。”時雲崢沒有寒暄。
“三天後的極端天氣,從東南方向來,七到八級,陣風可能更高,這片區域持續大概兩天。”
楊衛國的手停在半空。
筆尖懸在地圖上方,一滴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重力的作用下搖搖欲墜,砸在紙上,洇開一個墨色的圓。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個圓——剛好落在駐地所在的小島邊緣。
墨水還在往外滲,從圓心的深黑漸變成邊緣的淺灰,像是海浪從岸邊退去時留下的水痕。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抬起頭,目光落在時雲崢臉上,那雙因為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確認。
“確定?”
“確定。”
楊衛國沒有再問,他知道時雲崢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先知者的預知要消耗壽命,她不會用自己的命來開一個玩笑。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李宴清!”
門被推開了,不是用手推的,是用瞬移,李宴清顯然就在附近,聽見名字的第一秒就動了,身影從門外閃進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陣風,把桌上的地圖吹得掀了一個角,她的手裡己經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時雲崢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