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瓜子殼吐在地上,語氣不耐煩地說:“這房子我買了,上個月就過戶了,你是前房主家的?東西都搬走了,沒什麼剩下的了。”
“……”陳仁站在門口,門在他面前關上了,他聽見門後面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和什麼人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又來了一個”的厭煩。
他站在樓道里,站了很久,聲控都滅了很久,他站在黑暗裡,手裡攥著那串沒用的鑰匙,金屬的冰涼從掌心傳進來,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爬。
他去了父親的單位。
門衛認識他,沒有攔他,但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像在看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找到父親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桌上擺著他父親的那盆文竹,葉子黃了,像是很久沒人澆水了。
陳仁問他,你找誰?
“我找陳衛東,我父親。”
年輕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說:“陳衛東上個月辭職了,流程都沒走完他就著急走了,你是他兒子?他沒告訴你嗎?”
陳仁的腦子‘嗡’了一下。
父親有多看重這份體面工作,他是知道的。
母親說當年為了考這個單位,父親複習了整整一年,每天下了班就坐在書房裡看書,做真題,背時政,考上的那天晚上,父親破天荒地喝了兩瓶酒哭了,說這輩子值了。
現在,父親辭職了。
陳仁臉色蒼白,明白了什麼。
他瘋狂地跑到了母親的公司,前臺的小姑娘認識他,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為難。
她沒有讓他進去,只是站在前臺後面,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帽拔了又蓋上,蓋了又拔掉。
“你母親上個月就辭職了。她沒告訴你嗎?”
陳仁站在大廳裡,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吹得他後腦勺發涼。
他看著前臺小姑娘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張臉上寫滿了同情和尷尬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脫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人。
他意識到,他被拋棄了。
他們居然不要他了,不再替他兜著了。
父母賣了房子,辭了工作,消失在他的生活裡,像兩根被他抽走的支柱。
他想不通。
他是家裡的獨子,他們是他的父母,他們怎麼可以拋棄他?
怎麼可以?從小到大,他們不是什麼事都替他解決的嗎?
他不是犯了什麼錯都會被原諒的嗎?怎麼這次就不一樣了?
沒有父母的幫助,陳仁連學費和學雜費都交不起了。
學校的催繳通知發了三次,輔導員找他談了兩次話,每一次他都說家裡出了點事,過幾天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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