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那些廢棄的車輛、傾頹的建築,迅速披上了厚重而堅硬的冰甲。
在狂風的呼嘯中,如同一個個沉默的、為逝去文明樹立的冰冷墓碑。
“砰!!”
“咔嚓——轟隆!!”
“救命——啊!!”
遠處,隱約傳來了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車輛失控打滑後撞上障礙物的巨響,以及某些玩家載具在極端低溫下熄火後,發出的絕望呼喊和求救聲。
但這些聲音,往往剛剛響起,就被更加狂暴的風雪嘶吼所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些缺乏足夠禦寒裝備、載具保溫效能又差的玩家,恐怕連這最初、最猛烈的風暴衝擊都無法熬過,他們的生命之火,將在這片白色的地獄中,悄無聲息地熄滅。
甚至來不及在公屏求救,這個時候求救,恐怕也沒有用了,大家都自顧不暇。
時雲崢坐在“獠牙”那溫暖如春、穩如磐石的駕駛室內,身體感受著車身傳來的、被狂風和密集雪片拍打而產生的輕微而均勻的震動,如同聆聽著一曲略顯嘈雜的催眠曲。
恆溫系統高效地運轉著,將室內溫度維持在一個讓人舒適的範圍。
她甚至頗為悠閒地拿起一杯用水壺加熱的清水,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暖透過指尖蔓延,然後輕輕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驅散了那因回憶而帶來的些許寒意。
透過那堅固無比、足以抵擋炮彈轟擊的能量抗壓晶體車窗,看著外面那片如同神話中冰河時代降臨般的、吞噬一切的冰雪地獄,她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和迷離。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前世……飄回了那個同樣被暴風雪籠罩,卻截然不同的時刻……。
那時的她,在哪裡?
——哦,想起來了。
時雲崢還騎著一輛父母“施捨”給她的、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響的破舊二手腳踏車!
那冰冷的鐵架子,硌得她生疼。
身上只有一件撿來的早己失去彈性的、打著補丁的破棉服外套,裡面塞滿了她能找到的所有破布、舊報紙,甚至乾草,試圖用這些毫無溫度的東西來隔絕那無孔不入的嚴寒。
腳上,是一雙鞋底幾乎磨平、鞋面開裂、不斷有冰冷雪水滲進來的破舊運動鞋。
每踩一下腳踏板,都能感覺到刺骨的冰冷從腳底一首蔓延到小腿,首至全身。
她記得,暴風雪毫無徵兆降臨的那一刻,她正拼了命地蹬著腳踏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想要尋找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任何一個能擋住風雪的角落都好。
可是,狂風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瞬間就刮在了她裸露的皮膚上,臉頰、耳朵、手指……迅速失去了知覺,變得麻木、僵硬。
鵝毛般的雪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灌進她早己被汗水濡溼又凍硬的領口,融化後帶來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牙齒咯咯打顫。








